是我说的。”

陆辰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

这个姿势从物理角度来说确实更贴合——两个身体的曲线可以互相契合，比起男拥抱时需要调整的角度，这种拥抱更加天衣无缝。

但两个都觉得别扭。

苏晚晴的手轻轻拂过陆辰的长发，动作很温柔，但手指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僵硬。她习惯的是被抚摸发，而不是去抚摸别的发。

陆辰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是玫瑰味的，他们一起在超市选的。

以前他闻这个味道总是会心猿意马，现在他只觉得“味道还不错”。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凉了一下。

“陆辰。”苏晚晴叫他。

“嗯。”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什么？”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最难过的是，我知道灵魂还是你。但我看到你的脸，你的身体，我就控制不住地觉得这不是你。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愧疚，好像在背叛你。但同时我又没办法骗自己。”

“你没有背叛我，”陆辰说，“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事实，而事实就是我现在确实不是原来的样子。身体反应不听从大脑指挥，这是本能。本能没有对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还是惯常的那种冷静分析式，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苏晚晴的睡衣衣角。

“那你的本能呢？”苏晚晴问。

陆辰沉默了。

苏晚晴感受到他沉默里的某种东西，身体微微绷紧：“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陆辰本来想含糊过去，但苏晚晴推开他一点点，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说实话。”她说。这次她的声音很坚定。

“……没有。”陆辰说，“没有任何生理反应。”

苏晚晴的手从他肩上滑落。

“你也是吗？”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确认后的失落。

“我今天在医院，”陆辰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一份棘手的策划案，“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全的，没有遮挡。正常的男，看到的体，会有生理反应。尤其是喜欢的。但我在b超室里看着自己的身体，内心毫无波动。”有声

他顿了顿。

“刚才亲你也是。我知道应该要有反应，但身体就是没有。就像开关被关掉了。我知道你是苏晚晴，是我老婆，是我了七年的，但我的大脑发出的信号，身体不接收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心理层面的问题，”陆辰继续分析，“而是生理层面的。我的激素水平现在完全是的指标，睾丸酮几乎检测不到。欲是由激素驱动的，没有睾丸酮，大脑就不会产生对应的冲动。就算我看到你，就算我主观上想和你亲近，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所以你现在看到我，”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就像看到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这个问题让陆辰卡住了。

理智告诉他不能说，但对方是自己的老婆，自己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于是陆辰直接说了实话。

两无言以对，整个屋子陷了死寂。

说没有欲这件事其实是非常尴尬的。至少陆辰心里面的认知是，如果说自己看着妻子的身体没感觉的话，或许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重新把他拉进怀里。

她的手轻轻拍着陆辰的后背，动作很慢，像是小时候妈妈哄孩子睡觉的那种节奏。

陆辰睁着眼睛，盯着苏晚晴睡衣上的第三颗扣子。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行那个他已经运行了一整天的问题：如果变不回去，怎么办？

两个可以继续做夫妻吗？

法律上——他不知道，但应该不行。

他们的结婚证上写的是“男”和“”。

他现在的身份证别还是男，但如果去做别变更，结婚证还有效吗？

就算法律上可以，苏晚晴能接受吗？她刚才说得很清楚了——她不喜欢。这不是她能控制的事，就像陆辰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样。

那离婚？

这个词划过脑海的时候，陆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结婚第二天就离婚，这个笑话够冷的。

但是如果他真的变不回去，苏晚晴的一辈子怎么办？

她才二十八岁，她可以找一个正常的男，过正常的生活，生孩子，组建正常的家庭。

而不是跟一个身体是的前夫厮守，被两边父母追问什么时候要孩子，被同事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而他自己呢？

陆辰试着想象：如果他变不回去了，他要作为过完剩下的生。

用的身体工作、生活、社。

他要学会用卫生巾——这个念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要承受来自社会的审视和评判。

他要——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在想如果变不回去怎么办。”陆辰如实说。

“想到了吗？”

“还没有答案。”

苏晚晴的手停在他的后背上，掌心温热。

“那就先不要想，”她说，“今天先睡觉。明天再想。”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陆辰抬起看她，“以前总是你想得最多。”

“因为以前有你在前面想，”苏晚晴说，“我可以安心地想一些有的没的。现在……”她顿了一下，“现在我感觉我们两个都不太站得稳，所以至少要流保持平衡。”

陆辰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这个逻辑很奇怪，奇怪到符合他一贯的思维方式。

“行，”他说，“今晚不想，睡觉。”

他重新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

不是关于别的问题——这次是关于苏晚晴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们两个都不太站得稳”。

这句话意味着她把他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个在上面挡着，一个在下面躲着。

陆辰不太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地变化了，而变化的方向，他还看不清。

窗外的夜色很了。客厅里那座老式挂钟敲了十二下，声音闷闷地穿透墙壁传进来。

新婚第二天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亲吻，没有抚，没有那种新婚夫妻该有的亲密。

只有两个在黑暗中的对话，和一个不够紧的拥抱。

陆辰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苏晚晴的手指在轻轻摸他的发。动作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是真实的。

然后他听到苏晚晴极轻极轻地叹了一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的茫然。

陆辰很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他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