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姑娘先去寻南极仙翁的踪迹，你且在这里护好小夫君。”弱水收敛了调笑的神色，封闭自身嗅觉。她转身对殷芸绮待了一句，言辞间透着行事时的练。

“去吧，本宫自会守好夫君。”殷芸绮微微颔首。她本有意亲自前去探查，但见弱水身法诡谲，行事颇为熟练，索由这天魔去探路，自己留在鞠景身侧贴身护卫。

殷芸绮话音未落，弱水已化作一道玄色残影，毫无声息地穿出飞舟光罩，没下方那不见底的瘴气沼泽之中，寻那不知藏在哪处窟密室的南极仙翁去了。

“到了么？可是找到南极仙翁了？”

船舱的木门被推开，郝夙蓓与曲沐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鞠景目光扫过二。飞舟一路行来，这两便一直躲在船舱里。曲沐霞拘着鼎炉的本分不敢随意走动，郝夙蓓则是由于亲眼撞了生母与他的私，心绪难平，有意躲着他。如今定是察觉飞舟停歇，见窗外景色诡异，慕绘仙又在后厨忙着备饭，这才结伴出来查探。

“还未曾找到。小娘子已去前探路，他若当真藏身于此，很快便有分晓。”鞠景语气温和地答复，目光在两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郝夙蓓探望向飞舟外的沼泽，畏惧地缩了缩肩膀。曲沐霞则是见到殷芸绮那一对荆棘龙角与大乘期巅峰的冷厉威压，吓得不敢抬，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这地方看着真骇！”郝夙蓓小声嘟囔。

“看着骇倒在其次。”殷芸绮长袖一拂，指着下方翻滚的黑泥，“方才弱水说了，这片沼泽便是南极仙翁的埋骨地。他那些拿来试药试阵的修士，没了气息后便被丢进这里。修士的身不易腐朽，常年淤积沉在水底，久而久之化作泥沼，这气味自然刺鼻难当。”

“呕——”

殷芸绮话音刚落，郝夙蓓脸色煞白，猛地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抠住木栏，弯下腰剧烈地呕起来。

鞠景与曲沐霞皆立在原处，面色如常，并未受这等环境影响。郝夙蓓却对着下方那一汪不知葬了多少修士的黑泥，胃里翻江倒海，越吐越是停不下来。修士之躯本已辟谷，绝无凡俗那般吃坏肚子的可能。这纯粹是心灵遭受了巨大冲击，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排斥的反应。

“把眼睛闭上，别去看了。先前见你动手杀周柏洛时，剑法何等果决，怎么听闻这等事，反倒受不住了。”

鞠景走上前去，手掌落在郝夙蓓的背脊上，轻轻顺着她的气息。他低声安抚，心底颇觉诧异。这便宜儿终究是在正道宗门长大的温室花朵，见不得这等暗腌臜的场面。

“他……他可是正道闻名的天仙级大乘，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郝夙蓓闭紧双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大半重量倚在鞠景怀里。有了这结实的依靠，她那冰凉颤抖的身躯才稍稍安定了些。

“正道名宿又如何？他早就与天魔宗勾搭连环。前阵子那多宝真的下场你忘了？这帮行事全无忌惮，真要动起手来，连这方世界都敢搭进去。”

曲沐霞在旁出言补充。她心思玲珑，早先在上清宫见南极仙翁与郝宇同流合污，又听对方唤她“圣”，便已断定这老仙翁与天魔宗脱不了系。

“曲前辈说得不错。咱们这次来，便是要将他连根拔起，也算是给这满池冤魂一个待。”鞠景随应和。他瞧着下方泥潭，神色平淡。这等不见刀光血影的死寂之地，对他的冲击倒不大。至于什么待，不过是拿来宽慰怀中这受惊少的托词罢了。

“小爹，你一定要杀了他，这实在是太恶劣了。”

郝夙蓓原本僵硬的身子，在鞠景的安抚下渐渐绵软下来，心底那份因母同侍一夫带来的抗拒也淡去了许多。她仰起脸，目光中透着祈求。

“那是自然。他勾结天魔，妄图对付你母亲，这笔账算下来，够他死上百回了。这次决计不给他留半点退路。”南极仙翁这枚棋子，在鞠景眼里已是个死。

“是么？老朽倒要看看，你们打算如何要我的命？”

一道苍老浑厚、却透着毒冷意的声音，突兀地从下方扭曲的雨林处传来。

原本站在一旁看着鞠景安抚少的殷芸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凤眸微眯，并指如剑，一道青白剑芒“铮”地一声自袖中飞出，犹如惊雷闪电，直直刺向声音传来的林木。

剑气绞碎了数株参天大树，却扑了个空，连半个影也未曾出。

“南极仙翁？”鞠景抬环顾四周。

周遭的灵气剧烈翻滚起来。原本死寂的沼泽黑水，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腥臭的浊冲天而起，带着令作呕的恶风，不断拍打着飞舟的护罩。

“正是老朽。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且来尝尝老朽这血巫大阵的滋味！”

那难听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换了方位，从左侧的浓雾中传来。南极仙翁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仿佛四周都有他的化身。

“这老贼早有埋伏？”殷芸绮按住剑柄，未再盲目出剑，而是凝神感知着天地间灵气与血气的流动轨迹。天仙级大乘的威压护住飞舟，静待阵法显露绽。

“不错，你们来得委实太迟了些。鞠景，你竟已境到了合体期？当真不愧是那劳什子天命之子。今若不在此将你除掉，魔王的复苏怕是遥遥无期了。”

南极仙

翁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傲慢，只道鞠景等已如瓮中之鳖，生死全凭他拿捏。

“魔王？看来你倒清楚你背后倚仗的是个什么路数。”鞠景上前一步，朗声应答，将话接了过来，“那玩意儿前些子刚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碎成几截四下逃窜。你如今不急着跪地求饶，反倒摆下这阵仗来向我们叫板？”

鞠景心如明镜。大自在天魔便是弱水，而那所谓的“魔王”不过是被他用混沌钟镇杀的残片。南极仙翁声声念叨的，显然是那残缺的魔王意志。

“黄小儿，信雌黄！那不过是盘踞在世界之外的大自在天魔横一脚罢了。若非她突然降下神通，这太荒世界早便易主了。她分明也存着灭世的心思，何苦要在那等关搅局，老朽至今未能参透！”

南极仙翁语气中满是疑惑，紧接着又是一阵自得。他身在局外，哪里知晓大自在天魔不灭世，全因被鞠景这“宿主”死死拴在身边。在他看来，魔王落败，全是大自在天魔降维打击的功劳，与鞠景这等凡界修士毫无系。他得了几分魔王残碎的记忆，便以为掌握了天地真理。

“你又怎知她今不会再手一次？你真当这区区阵法，便能稳稳吃定我们？”

鞠景不急不缓地打着嘴炮，余光瞥向水面，静待弱水归来。只要弱水现身，金仙级大乘的威能足以将这阵法连同南极仙翁一并碾碎。至于殷芸绮，对方既然敢设局，必然防备了天仙级大乘的手段，硬拼只怕费力。

“真真是个笑话。那等存在，消化掠夺去的法则尚需时，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这下界琐事？你便是她的使徒，她也无暇顾及你，更没那等法力再次投影下界。再者，你这等被天道钦定的天命之子，又怎么配做天魔的使徒！”

南极仙翁冷嘲热讽，高高在上地训斥道：“与你说这些作甚，你这等蝼蚁，怕是连什么是法则、这世界又循着何等规矩运转都不曾明白，不过是个可怜的井底之蛙。”

“你既通晓这么多大道理，有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