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自己喝,但是看到夏弥之后决定还是在这里喝一杯咖啡。
他把杯子推到夏弥那边。
“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档案室太安静了,正常音量说话都会显得像是在吼。
夏弥没有抬
,伸手摸到了杯子的位置,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昨天还是小野兽,今天变成了大暖男?”
“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这猛虎该减减肥了,不然变成了胖虎。”她把手中的言
小说翻到下一页,“静香喜欢的是出木衫,不是胖虎。”
“胖虎也没啥不好的,”路鸣泽严肃地摇摇
,“我当不了出木衫,但是胖虎比小夫和大雄强多了。”
“但是大雄有哆啦a梦。”
“那也不是大雄自己的本事,我随时揍得他
滚尿流。”
“然后被学校处分,我文笔好,你的处分通知可以由我来写。”
“无所谓,大丈夫当如是也。。”路鸣泽把自己那杯工业咖啡又端起来喝了一
,“你写我处分的时候能不能别用圆珠笔?圆珠笔写处分太不正式了。”
“好,那我用毛笔。”
“楷书还是行书?”
“狂
。”
“狂
的处分,”路鸣泽认真地品了品这几个字,“就算挂在墙上也有艺术价值,赚了。”
夏弥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幅度不大,但睫毛在颤动。
她合上小说放在膝盖上,双手捧起热可可喝了一
。
她喝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嘴唇碰杯沿,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尖几乎扫到杯盖上。
窗外有钟声传来,是学院钟楼整点报时,青铜钟的震响顺着窗玻璃爬进档案室,把桌面上的咖啡杯震出极细微的涟漪。
彩色玻璃上的圣乔治屠龙在震动中微微晃动。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夏弥低
继续看,路鸣泽坐在对面喝他那杯苦得离谱的咖啡,他在想今天她怎么这么安静。
半分钟之后,夏弥打
沉默,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随
提起:“楚师兄的回校欢迎会你去不去?”
路鸣泽点
,没说多余的话。
“他住了这么久的院,”夏弥说,继续翻开小说,“刚住院的时候去看他,绷带快包成木乃伊了。问他疼不疼一声不吭,他的字典里可能没有‘疼’这个字。或者他就是死闷葫芦。”
门突然被推开了。路明非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一看是夏弥和路鸣泽就整张脸挤进来,笑嘻嘻地说:“稀客们啊。”
他身后站着一个
。
楚子航走进来的时候,档案室的光线好像都跟着沉了一度。
他的表
和平时一模一样——安静,专注,像一泓不流动的
水。
他看到夏弥的时候点了一下
,幅度不大,自然随意。
夏弥对他挥了挥手,是那种手指张开五指都在动的挥手。“师兄们快来,档案室现在缺点阳气。”
路鸣泽翻个白眼。
“你在这
嘛呢?”路明非凑过来看桌上的书,“这什么东西?论文吗?《冰山师兄不可能
上火一般的我》——听起来像不是期末作业的标题。”
夏弥把小说合上收进包里,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差不多吧,今年我的论文就写这个了。”
路明非坏笑着走过来看了看那台老式咖啡机,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喝了一
,然后做了个鬼脸。“这咖啡谁煮的?”
“我煮的。”路鸣泽一脸“你死不死啊”的表
。
“难怪这么苦。”
“那就吐出来,”路鸣泽竖了个中指,“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你们两个坐在这喝这种毒药还一脸享受,什么毛病?”
“这是品味,”夏弥端起热可可杯优雅地抿了一
,“不过我不喝那个。我的是热可可,不是咖啡机里出来的工业废料。楚师兄你要不要喝一
?”
路明非看看夏弥手里的热可可:“没有我的吗?”
“这是
英优待政策,”夏弥说,用杯盖指着路明非,“你属于普通会员。普通会员只能喝咖啡机产物。”
路明非撇了撇嘴,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坐在桌子另一
,安静地翻看着什么东西,表
没变,对热可可摆了摆手,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微笑”的东西。
路鸣泽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毒药级别的咖啡喝了一
,表
严肃地说:“其实我是故意的。你们不懂。咖啡的苦味能刺激大脑皮层,提升思维活跃度。根据《卡塞尔学院学生卫生条例》第三百四十七条——这个数字是我编的——饮用高浓度咖啡后的大脑活跃期可以持续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的工作效率是普通状态的十倍。”
“你这个‘十倍效率’理论有什么科学依据?”夏弥问。
他把杯子放下,双手
叉放在桌面上,用比刚才更严肃的表
说:“想象一下——你喝的咖啡有多苦,你的大脑就会觉得‘不赶紧
完正事离开这个味道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这是大脑的求生本能。”
夏弥侧
看着他。“所以你的方法论核心思想是——让大脑处于痛苦中,
迫它高效工作。”
“对。”
“如果我直接踹你一脚——你是不是也能大大提高效率?”
“这个不行。痛苦和痛苦之间是有分类的。咖啡带来的痛苦是可逆的,肢体伤害带来的痛苦会让我本能地逃出窗外。跳窗之后效率就是0。”
“0也挺好的,总比-10的十倍-100强多了。”
楚子航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看完了,先走了。”
夏弥轻声说:“欢迎回校,楚师兄。”
“谢谢……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谢谢你在医院照顾我。”
夏弥愣了一下。楚子航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出去了。路明非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冰山师兄等等我!
档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钟楼的报时声已经停了,只剩彩色玻璃窗上蜜一样浓稠的光线持续不断地涌进来。
夏弥低
搅拌杯子里剩的不多的可可。
她垂着眼睛,左手托腮,右手拿小勺在杯子里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半圈地绕,珍珠发卡的影子落在肩膀上像一片细长的小贝壳。
沉默了几秒,她开了
:“楚子航这个
挺有意思的。你跟他说话,他每一个字都会认真听。但等他回答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会说五个字还是一个字。”
“五字不行。”路鸣泽想了想。
“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就进
我脑子里了。”路鸣泽也看着自己的杯子,“你说他是不是在攒积分?”
“什么积分?”
“沉默积分。说够十个字涨一个积分。积分够了换成武器升级券。他话这么少,大概还在攒首充大礼包。”
夏弥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每一个不太
说话的
都有这套理论?”
“不是,”路鸣泽摇
,“对你就不一样。你是话多的那种,你的策略明显是言语饱和式覆盖。用连绵不断的吐槽压制对手,让对手失去战斗意志。你和楚子航正好是两个端点——你是饱和打击,他是
确制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