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缩回了手，把那道温热连着手心的微麻一起攥进了拳心。

她收回手，关上窗，没有往廊下看。

第五清晨，她铺开纸写供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三道新的掐痕——是她自己的。

昨夜她睡着之后无意识掐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可那道痛是实实在在的，像她唯一能确定属于自己身体的知觉。

她盯着那三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空了一瞬——这些掐痕她留得住，可昨夜梦里她在找什么东西，找了一整夜，醒过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青禾进来收碗碟的时候，沈念茯没抬：你去告诉墨影，让他转告傅晋——汤我喝了，供状我还在写。

他不用再送温的碗了。

凉的热的一样喝。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晃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线松了一寸。

青禾退了出去。

午间窗台上没有再放青瓷碗。

沈念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空的，阳光落在青砖台面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心那片空的位置忽然被一阵又轻又冷的风灌满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继续写供状。

夜后她合上供状纸页，程洵那张纸条还贴在她的腕骨上，傅晋那只青瓷碗的余温还在她指尖残留着，两微弱的温度在她身体里撞在一起，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又放了一只青瓷碗，碗沿还是温的。

她伸手端起来，一一喝完了。

空碗放回去的时候，碗底那三粒枸杞被她含在嘴里嚼了很久。

她把空碗放回窗台，关上窗。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沈小姐饮药如常，程氏字条至，沈小姐未回。

王每卯时送汤于窗台，酉时换新碗。

沈小姐未再往廊下看，未再问王伤。

墨影合上本子。

夜里她又坐在灯下翻那封写了一半的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她看了很久，又折好放回袖中。

可这一次她放进去的时候，指尖碰上了袖内侧那张程洵的字条，两张纸隔着薄薄一层袖料叠在了一起。

她在灯下停了一瞬，两纸的棱角同时硌着她的腕骨，一道是旧的，一道是新的，可都填不满她胸那个空的窟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没有碗，窗扇关着，月光隔着窗纸漏进来，落在地面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廊下传来一道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她认得，他已经五天没有在她门外响起过了。

他在廊下停住了，没有推门，没有叩门，只是停住。

那道停顿落在她耳中的时候，很长，很长。

她站在窗边，手抵着窗扇的木框，掌心贴着冰冷的缘木，整个像被钉在原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那道停顿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每一下都在祈祷着——别再来羞辱自己。

她胸的恨意和那道脚步声的重量撞在一起，痛得她蜷了一下指尖。

她没有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廊下那道脚步声停顿了片刻，转身走了。

墨影翻开本子，落下一段字：沈小姐晨起处理褥单血迹，水色转淡方止。褥单一角染渍，沈小姐唤青禾内，命‘脏了，扔掉’。

褥单已焚。王出阁后于廊下解外衫，衣摆血渍一道，叠墨影收存，未言处置。青禾送汤药阁，沈小姐饮尽，误以为避子汤，垂泪数息无声。

沈小姐取红梅簪一枚，上染血痕，青禾转还于王，言‘把这个，还给他’。

簪已库，与王旧衫同置。

此后王每卯时命送汤药于窗台，辰时换温碗，酉时收空碗。

沈小姐每饮尽，未看廊下，未问王伤。

第三沈小姐写纸一行程洵，玉碎了。

沈念茯，未送出，收于袖中。

第四程氏字条至，沈小姐阅后折叠收于袖内侧，未回。

第五沈小姐传话墨影——汤我喝了，供状我在写。他不用再送温的碗了。

午间王未送汤，酉时仍置温碗于窗台。

沈小姐饮尽。

夜后沈小姐立于窗前，廊下有脚步声，停三息，未推门，后远去。

沈小姐指节微蜷，未松。

墨影合上本子。

更露重，廊下已空。

内室的门没再上锁，可外院的大门还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