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下面是一大片灰白色的湖面，他们掉进了湖里，只留下一圈正在消散的涟漪。

薇洛从腰侧暗袋里摸出一支特制的信号烟火，那是她在君临时找炼金术士做的，细长的铁管封着火药和染剂，扭开底盖就能用。

一道猩红色的火光从铁管嗖地窜上天空，在林地上空炸开成一蓬醒目的赤色烟团。

然后她把空铁管扔在脚边，朝后退了几步，加速跑，从崖边纵身一跃。

冰冷的湖水一瞬间裹住了全身，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蓬被水波揉碎了的阳光，在幽暗的湖水里泛着细碎的、流动的光点。

她屏住呼吸，眼睛在水下适应了几息，透过被搅浑的水层搜寻着——

那一截灰色的廓，正在缓慢地往下沉。

他的手臂张开着，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的偶。

她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从上方靠近他，左臂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胸，将他整个向上拽住，然后奋力向上游去。

雪诺是在半昏迷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揽住了他。

他沉下去的时候胸腔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肺腑，他觉得自己要沉进那片无边的地狱，但有抓住了他。

温暖的气息。

他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混沌的视线透过晃的水面看到了一个廓。

蓝色的眼睛隔着水层望着他，那种清透的、带着生命力的光芒，宛如神明降世。

气泡从他嘴角溢出，一串一串地朝水面升去。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那缕在水波中散开的金色发丝，但没有力气了。

他在想她应该安全了。

少明媚的笑颜，是他一生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如果这条命是为她丢的，那也不算亏，至少她或许会记得他。

呼——，薇洛开水面，大地喘着气，金色的湿发贴在她的皮和脸颊上，水珠从睫毛尖上滚落。

她将半浮半拖地拽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拼命划着水，朝最近的上岸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