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琴在何静的公司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她顶着儿媳的身子，穿着何静柜子里那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外套，底下是条窄腿裤。

这些衣裳穿在身上，处处都合身，又处处都不对劲。

裤腰勒着一截陌生的腰，衬衫领空着，风直往脖子里钻。

她照着何静发的短信，找到那栋写字楼，在门的闸机上刷了卡。

“嘀”的一声，闸机开了。

她走进去，混在一群赶电梯的年轻里。

没多看她一眼。

在这群眼里，她就是何静，一个年轻的平面设计师，踩着点来上班。

工位在十七楼。李月琴找到那个座位，坐下去。这具年轻的身子轻，坐下时膝盖磕了一下桌沿，疼得她缩了缩腿。

桌上摊着一块平板，屏幕黑着，旁边立着一只马克杯。

杯沿上留着一个淡红色的红印，是何静的。

李月琴盯着那个印子，手放在鼠标上，没敢动。

这满桌的东西，样样都是另一个孩的，她一件都不认得。

电脑屏幕亮起来，满屏的图层、色块、工具条，右下角一排她看不懂的快捷键。

李月琴在收银台前站了二十多年，眼前这些，比那台收款机复杂一百倍，也陌生一百倍。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心里默念何静走前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桌面右下角有个蓝底白字的 ps，双击打开，左边找最近文件，第三个，右上角一个向上的箭，点一下就是发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何静，那个 logo 改好了吗？”

隔断那探过来一张脸，是个扎马尾的孩，语气平常，像问今天午饭吃什么。╒寻╜回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地★址╗

李月琴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嗯。”

那孩没多问，缩回去了。

李月琴手心出汗。

她不知道 logo 是什么，更不知道改没改好。

她低找，找到那个蓝底白字的图标，双击。

软件开了，满屏的工具。

她点开左边，找最近文件，点第三个。

点错一下，屏幕上的图忽然了，色块叠在一起，像一锅打翻的颜料。

她的手一抖，差点把鼠标带下桌。

她吸一气，把那慌硬咽下去。

她记得何静说过的另一个词，撤销。

她找到那个弯弯的箭，连点几下，图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不敢再动，只照着何静说的，在右上角找到那个向上的箭，点下去。

“行，就这版。╒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隔断那传来一声，那孩又探出，冲她笑了笑，“你今天话好少。”

李月琴没接，只点点。

那孩转回去了。更多彩

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声、鼠标声、谁在低声打电话的声音。

李月琴僵坐在椅子上，低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替她点完了那一下发送，替她扛过了这一关。

她慢慢松开鼠标，指尖还发着抖。

何静是在菜市场门被那味儿撞了一下的。

鱼腥、腥、烂菜叶的酸气，混着地上还没的水，一脑扑过来。

她停住脚，才觉出这具身子的腰上先沉了一分。

中年的腰，走这几步路，隐隐发酸。

她拎着李月琴平时买菜用的那只布袋，往里走。满眼的菜，一摊接一摊，叫卖声、剁声、讨价还价声，挤成一团。她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李姐！”

斜对过卖青菜的摊主先看见她，扯着嗓子招呼，“今天的上海青新鲜得很，来一把不？”

何静僵了一下。她不认识这个，对方却喊她“李姐”，喊得亲热，像认识了半辈子。

她只能笑一下，含糊地“嗯”一声，凑过去。

“老样子，空心菜要点，称两斤。”她顺着对方话里的热乎劲儿接，报了菜名，又学着李月琴的吻问价，“这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摊主边说边抓菜，“李姐，你昨天不是说今儿要买条鲫鱼回去熬汤吗？鱼摊在那边，我帮你留了条活的。”

何静心一跳。这具身体的主昨天说过要买鱼熬汤，可这件事，何静不知道。

她没接这个话，只朝鱼摊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看向摊主手里那把菜：“三块，我要两斤。”

话说出，她自己都愣了一瞬。这气不像她，倒像从这具身体里长出来的那点市井。摊主乐了：“李姐，你可真是，三块二，不能少了。”

“三块二就三块二。”何静点。

她把手伸进布袋里摸零钱，递过去，接回来，又把菜袋在手里挽了个结。这一串动作做下来，顺顺当当，一点没磕绊。有声

路过卖豆腐的，那摊主抬招呼：“月琴，今天买豆腐不？给你留着的呢。”

何静冲她笑笑：“称一块。”

付钱，装袋。她拎着菜往出走，肩膀沉沉的，心里却比进来时松了一点。

李月琴先到的家。

她脱了鞋，把外套挂好，坐在饭厅里。

屋里空着，楼上楼下都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这房子在等她。

这栋房子，从前是她的，现在却像隔着什么，处处都熟，又处处都生分。

她坐着，等何静回来。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李月琴抬。门开了，何静拎着一袋菜进来，脚步比早晨沉。四十五岁的身子，走了一天，肩都塌着。

何静把菜搁在桌上，轻轻的一声。两隔着饭桌站着，一句话也没有。

屋里很静。楼上嘉宇还没回来，客厅那电视没开，建国的车钥匙还挂在门。这阵静，从两个之间漫开，把整个饭厅都填满了。

李月琴先开：“今天……”

只两个字。后面的，她没说。

何静看着她。

隔着一张饭桌，那双属于李月琴的眼睛里，是何静的神色。

那眼神一点点落下去，落在桌上那袋青菜上，又慢慢抬起来，看向李月琴。

李月琴也看向那袋菜。空心菜，小葱，一块豆腐。这袋菜是李月琴的菜，是何静顶着李月琴的身子，一样一样从菜市场里买回来的。

两的目光在饭桌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半句话没接。

过了一会儿，何静说：“我去放菜。”

李月琴点点，转身去盛饭。

门响起来，是嘉宇回来了。他换鞋、上楼，楼板上有他放包的动静。过了会儿，建国的车在楼下熄火，门锁又是一响。

两个各自忙各自的，一个在厨房洗菜，一个把碗筷摆上桌。饭厅里重新有了声响，锅碗、水声、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