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来喝了,说,“外婆,你还没睡?”
沈疏影说,“怕你夜里又烧起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
,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说,“还有点热,再吃一回药。”她起身去倒水拿药,回来坐在床边,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陈屿张嘴,药片放进嘴里,她递过水,他喝了一
,把药咽下去。
沈疏影又探了探他的额
,这才把手收回去,说,“睡吧,我守着你。”
陈屿躺下去,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沈疏影还坐在床边,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凉凉的,软软的,像那夜抓着她时一样。
陈屿没有睁眼,他怕一睁眼,就忍不住笑出来。
他由着她握着,心里那点见不得
的欢喜,顺着那只手,一点点往全身爬。
他不知道沈疏影是什么时候松开的手。他只记得,那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梦里,他一直被
握着手,掌心是温的。
第二天,陈屿的烧彻底退了。他
神好了些,想下床活动活动。沈疏影不许,说,“再养一天,后天再去学校。”
陈屿说,“外婆,我没事了,真没事了。”
沈疏影说,“没事也再躺躺。”她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织毛衣。
陈屿靠着床
,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沈疏影身上。
她低
织毛衣,指尖捻着毛线,时不时抬
看他一眼。
织着织着,她把手里的活放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
,又摸了摸他的脸侧,说,“不烫了。”
陈屿说,“说了没事吧。”
沈疏影没接话,收回手。过了会儿,她又伸手,把陈屿搭在被子上的一只手握过来,放在自己膝上,用两只手捂着,说,“手还是凉的。”
陈屿的心
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
,看着自己那只手被沈疏影两只手捂着,搁在她膝上。
她的手温温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他不敢动,怕一动,她就松开。
他只好低着
,假装看自己那只手,耳朵根却一点一点红起来。
沈疏影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你小时候,手也凉,一到冬天就凉。你妈说,你冬天睡觉,脚都是冰的,要暖很久才能暖过来。”
陈屿喉咙发紧,说,“外婆你还记得。”
沈疏影说,“记得。”她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说,“那时候你小,抱在怀里,小小一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陈屿低着
,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那只手被她握着,暖得他鼻子发酸。
那一整天,沈疏影隔一阵就要握一握他的手。
探额
,摸手背,掖被角,每一个动作都像顺手,又像蓄意。
陈屿起初还端着,后来也由着她。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一次次把手伸过来,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庆幸,越来越压不住:幸亏病了这一场。
要不是这一场病,他哪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她从早到晚守着他,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被她握着手。
这个念
太龌龊了。
陈屿在心里骂自己:你外婆担心你,你倒好,拿病当福气。
可骂完了,下一次她伸手探他的额
,他还是忍不住,把脸往她掌心里贴了贴。
沈疏影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缩回去。她由着他贴了一会儿,才慢慢收手,说,“还烧着?脸这么烫。”
陈屿说,“没烧,就是……热。”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把那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说,“多喝水。”
那天夜里,陈屿躺下,沈疏影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探了探他的额
,确认不烫了,才起身。
陈屿以为她要走了,她却弯下腰,把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回被子里,又隔着被子,在他手的位置按了按,说,“好好睡。”
陈屿闭着眼,说,“外婆,晚安。”
沈疏影说,“晚安。”她关了灯,屋里暗下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屿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把那只被她按过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贴在胸
,握了很久。
他在心里说:沈疏影,这病要是能一直不好,就好了。
那天起,出租屋的灯亮到更晚。
灯下是他做题的背影,和她坐在旁边织毛衣、偶尔抬
看他一眼的身影。
谁都没有再提那天夜里的事,可那道裂缝,已经悄悄裂开了。
夜里她给他掖被角,指尖没有再停;他半夜醒来,看见她屋里那盏灯,还亮着。
陈屿有时候想,那两天的病,是他十七年里最舍不得好的两天。
可他不敢说出来。
他只能把这点心思,连同那只被她捂过的手,一起锁进被子里,谁也不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