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嗡嗡响，成一团，一会儿是昨晚屏幕里那双腿，一会儿是刚才饭桌上嫂子给他盛汤的样子，一会儿是哥哥那句“这的身材真像我朋友”，一会儿是嫂子那句“家里没放钢琴”。

她说家里没放钢琴。

可这架钢琴，就摆在她家里。

苏城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在反复转：我哥知道吗？

他哥不知道。他哥要是知道，不可能还拉着他说“这的身材真像我朋友”。

那他该怎么办？

苏城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

吸了一气，又吐出来，伸手把琴盖上那块墨绿色的绒布重新盖好，抚平，转身走出琴房。

客厅里，林晚晴正坐在沙发上削水果，苏哲洗完碗，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招了招手：“逛完啦？过来吃水果。”

苏城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林晚晴递过来的橘子，剥开，吃了一瓣。

“嫂子。”他忽然开。

“嗯？”

“你家那架钢琴，真好看。”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三角的，得不少钱吧？”

林晚晴手上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那个啊，是我妈给我买的，小时候学琴用的。一直舍不得扔，就搬过来了。”

“哦。”苏城点了点，“你还弹吗？”

“偶尔吧。”林晚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想起来了就弹两首。”

苏城接过苹果，咬了一，慢慢嚼着。

低着，没再看她。

苏哲在旁边削另一个苹果，削好了，递给林晚晴，又忍不住问：“晚晴，你生，想要什么礼物？我都不知道买啥。”

“你来了就行。”林晚晴说，“不用礼物。”

“那不行。”苏哲说，“生哪能没礼物。我回补给你。”

林晚晴笑了笑：“行，那我等着。”

苏城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一来一回，手里攥着那半块苹果，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低着，把苹果一一吃完，又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抬起，冲两个笑了一下。

“哥，嫂子，我吃好了。”他说，“咱回去吧，不早了。”

苏哲看了一眼时间：“这才七点，急什么。”

“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苏城说，“得回去赶。”

“行吧。”苏哲站起来，又转看林晚晴，“那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我收拾一下。”林晚晴站起来，“你们路上慢点。”

三个在门道别。林晚晴站在门里，笑着冲他们挥手。苏哲走在前面，苏城跟在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看了一眼。

林晚晴还站在门，看见他回，弯了弯嘴角，又挥了一下手。

苏城也笑了一下，转回身，继续下楼。

苏城走到楼下，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宫司的主页，那条钢琴视频还停在播放记录里。

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很久，又抬，看向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想起饭桌上嫂子说的那句话：“家里没放钢琴，想弹了就去学校琴房。”有声

想起琴房里那架三角钢琴，和视频里那架，一模一样。

想起哥哥那句“这的身材真像我朋友”，想起自己那句“家是福利姬，怎么会是你朋友”。

苏城站在原地，把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前面，苏哲走了几步，回喊他：“苏城，走啊，愣着嘛？”

“哥。”苏城开，“你先回吧。”

“啊？”苏哲一愣，“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有点事。”苏城说，“一会儿自己回去。”

苏哲没多想，点了点：“行，那你早点回来，别在外面晃太晚。”

“知道了。”苏城应了一声。

苏哲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走远了。

苏城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抬，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苏城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苏城转身，往楼上走。

步子不快，一级一级地踩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走到那扇门前，站定，抬起手，悬在门铃上方，停了几秒。

苏城听见门里传来水声。嫂子在洗碗，或者是在收拾厨房。

放下手，又抬起来，还是没有按下去。

苏城在门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好几回，又被他的动静惊亮。

然后苏城吸了一气，抬手，敲了三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