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道殷红的影子从那片气息中朝曲非直迎面劈来。

那影子像一道被拉长的残月，所过之处雾被切开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两侧的雾朝外翻卷了一瞬才重新合拢。

曲非直下意识右手成爪探出，五指如钢钳般扣住了那道红影，手冰凉坚硬。

在那一瞬间曲非直就看清这红影的真身。

是刀。

通体暗红的长刀，刀身上刻着繁复的灵纹，被曲非直扣住刀身的一瞬间，那刀竟像活物般猛地一挣，从他指间脱出，倒飞回浓雾处，转瞬便消失不见，就再没有出现。

不久后回响的声音逐渐平息，浓雾也开始消散，曲非直微微皱眉，想要趁着这会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

迈出一步的瞬间，他的脚踩在了一片黏腻的东西上，鞋底传来“噗嗤”一声轻响。

他低看去。

脚下是血。

雾气已经消散，暗红色的体铺了满地，从街面一直渗进石板缝里，汇成几道歪歪扭扭的细流，

曲非直环顾四周，整个顿时一愣。

方才还空的街道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残缺不全，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截身子，有的只剩一个颅滚在墙根，颅骨上还残留着爪牙撕咬的痕迹。

曲非直扫了一眼就清点了尸体的数量。

三十四具。

由于尸体大多残缺，但曲非直以大多保留的中段脊椎为计数单位，不会有错。

而他方才在雾中感知到的气息都是【炼气化神】前期，也是三十四个，正好和尸体数量对应。

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他抬起，看见厉龙君从天而降，脸上的表和曲非直一样，疑惑中带着几分茫然。

曲非直说了袭击自己的红色刀刃，然后询问天空是什么况，厉龙君摇摇，说上面也一片浓雾，而且缺少地面作为参考后很容易混淆方向，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垂直向上飞了约三百丈，但最后发现只离地十几丈，而且跑出去几十丈远。

疑点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如果凶手就是以红刀袭击曲非直的那，那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而且为什么那什么气息都没有？

那虎影又是什么东西？

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先别动现场。”曲非直道。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传来。

几十个举着火把的冲了进来，都是【炼化气】后期的修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腰间挂着巡夜队的铜牌，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戒备。

“什么！”那汉子远远便站定，将火把朝前一送，看清了巷中的景象后整个僵了一瞬。

火光照亮了满街的血，也照亮了站在血泊中央的两个。

为首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两几眼，在看清两腰间挂着的青叶宗玉牌后，脸上的紧张松了几分，却仍没把刀收回去，又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巡夜队的便散了开去，将整条巷子两封住。

“两位仙师。”那汉子抱了抱拳，语气恭敬但带着几分公事公办，“敢问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是谁杀的？”

“我们不知道。”曲非直道，“方才起了浓雾，我们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等雾散了，这些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汉子皱了皱眉，显然这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但他也清楚以两的修为若真是凶手，根本不必留在这里等他们来。

更何况死者身上那些伤明显不是为的。

“前辈恕罪，按规矩，凡涉及凶案现场的，需得请六扇门的来查验。晚辈只是巡夜队的，不敢擅自处置。前辈既然在场，也得劳烦前辈稍候片刻，待六扇门的捕快到了之后做个见证。”

曲非直没有拒绝，他确实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

方才雾中那柄暗红色的刀让他觉得此事不简单。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从巷传来，六扇门的就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青年，穿一袭墨绿色劲装，也有【炼气化神】前期的修为，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捕快，每个都带着勘验工具。

为首的捕快扫了一眼现场，先皱了皱眉，然后才朝曲非直和厉龙君走来。

“在下六扇门北隅巡检司捕，姓赵。”

他朝曲非直和厉龙君拱了拱手，“两位道友，按照程序，需要二位随我们回衙门做个笔录。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可以。”曲非直点。

赵捕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脆，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多谢道友体恤。”

“不过我有个条件。”曲非直道。

“道友请讲。”

“录完供之后，我有些事想问赵捕。”

赵捕沉默了一拍，点道：“能说的，在下不瞒道友。”

几沿着街道朝南走去，满街的尸体已经被捕快们登记好后被巡夜队用席卷了起来，血迹在石板缝间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到了北隅戌厢的六扇门衙署，赵捕分别将两带一间密室单独询问，先是曲非直。

密室内陈设简朴，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茶具。

赵怀安亲手给曲非直倒了茶，然后坐到桌后，另一个文书摊开一本空册子在旁边记录，开始逐条询问方才的事发经过。

审问很简短，甚至算不上审问。

问的东西也很简单，也就是两的动向和见闻。

曲非直一一作答，没有什么隐瞒，倒是那把红色刀刃引起了赵捕的兴趣，可惜曲非直所知的也不多，一旁的文书也只能根据曲非直的描述画下那刀刃的模样。

问完之后，曲非直反问了几句，可惜不知道是保密原则还是他们知道的确实不多，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每一次遇害的中都有大半是刚刚抵达青梧城的外来者，其余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或是散修，曲非直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有什么意义。

曲非直离开密室，告诉厉龙君可以进去之后就在衙门的偏厅内坐下。

这时另一件密室的门打开，一个黑衣姑娘从里面走出，门后的捕快对她叮嘱了一句：“陈兰姑娘，在外面坐一会就好了，等会能走了会有通知你。请放心，这件事我们六扇门一定会解决的，不用太害怕。”

“小谢过大哥了。”

那声音颇为沉稳，一听就知道是个大家闺秀。

那个陈兰姑娘约莫二十出，穿一身墨黑色的窄袖长袍，衣料是极厚的黑绒，在初秋时节这么穿倒也正常，不过领紧扣至喉下，下摆垂到脚踝，只有袖颇为宽松，整个裹得很是严实。

而哪怕极为严实的衣着也遮掩不了那傲的身形，身高和厉龙君差不多，黑色贴身的衣服反而更加衬得那身段动，别具美感。

她有一极浓的黑发，在脑后挽成一条细长的辫子，额前的刘海厚而密，斜斜地垂下来，遮住了左半边脸，只露出黑色的右眼。

面容倒是颇为秀美，还要胜过姜子芸三分，虽然神色肃穆，但冷而含艳，愈是淡漠愈是勾心弦。

不过曲非直倒也不是饥色之，看着她主要是想到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