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坐在书桌后面,看他站在窗边。
他二十九岁,肩膀比少年时宽了,站在那里完全是另一个
的样子。
她记得他十四岁,瘦高的男孩,坐教室最后一排,眼睛总看窗外。
她二十二岁,刚当上老师。
是她先靠近的。
她记得那些夜里他脸上的表
,顺从,但茫然。
她以为时间会让他也喜欢上她。
没有。
卡米耶出生后,她把
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以为孩子能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
孩子没有填满任何东西。
子久了,她不再想这件事。
她只想留在蒙泰涅家,留在
儿身边。
这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事实就是这样。
阿德里安对她一直客气,像对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客
。
她知道他的所有温柔都给了卡米耶。
以前她也会想,后来就不想了,像一捆烧过
的柴,火焰熄了,灰烬里只剩一点余温,她守着那点余温也能过下去。
“
黎那边的房子,离我看过的学校也近,生活上不会有什么问题。”阿德里安说,没有回
。
卡特琳点点
,她并不意外。
他在
黎的公寓她去过一次,在第五区,很好的地段,他从来不需要她
心这些。
她和他之间仅有的联系,除了卡米耶,就是这些年间逐渐形成的、对彼此生活方式的熟知。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家,知道他不
吃什么,知道他
夜在书房里走路的声音。
这些细节构成了一种比
更持久的熟悉感。
“你要走,我不拦你。”她终于开
,声音淡而轻,像一片旧叶子落在桌面上,“卡米耶愿意跟你,我也看得出来,她从小就更黏你。”
阿德里安这时才转过身来。
他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卡特琳的表
没有变化。
她的眼睛下面是两道很淡的青色,是这些年睡眠不好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卡米耶三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发烧,三十九度七。
他和卡特琳一起守到天亮。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只要把孩子照顾好,这个家就会慢慢好起来。
可没有。
家之所以为家,不仅仅是因为有一个孩子。
“我走之后,这里就辛苦你了。”阿德里安说。
“不辛苦。”卡特琳轻轻摇
,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很
的疲惫里爬上来,“我早就习惯了。你父母对我很好,阿克塞尔也是。”
阿德里安走到书桌前,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额角细碎的绒毛,也远得足够让两个
继续保持十几年来一贯的疏离。
“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回来。”他说。
卡特琳看着他。
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她早就看倦了的平静。
他就是这样,对谁都体面,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卡米耶。有声
“阿德里安。”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从记忆
处被拉出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吗?”
阿德里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死过心了。”她说得不急不缓,像在说一条她早已走过的路,“我只想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蒙泰涅家给我的一切,我都不否认,我离不开这里。可你也不要以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这句话落在雨声里,像一粒被风吹散的灰。
阿德里安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
。
“我知道。”他说。
他确实知道。
刚结婚那几年他看得见。
每次他从
黎回来,卡特琳总站在门
,用那种和所有妻子一样甚至更小心的目光迎他。
她给他留灯,给他煮汤,给他整理书房。
那些事她做了很多年,直到某一天忽然不做了。
“别让卡米耶恨我。”卡特琳说。这是她今晚提的唯一一个条件。
“她不会。”阿德里安说,“你永远是她母亲。”
卡特琳没再说话,重新低下
,翻开膝盖上的文件。
阿德里安在门
站了两秒,转身走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段用了很多年才结束的漫长谈话,终于被雨声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