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江山图的紫晶屏风后缓步走出。

左侧一，身披洗得发白的红百衲袈裟，手持乌木念珠，半边脸慈眉善目、半边脸枯焦如鬼，正是皇家护国禅林明王寺的住持，空寂老僧；右侧一，身材伛偻瘦削如七八岁童子，满白发，指甲漆黑如铁钩，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朽尸煞之气，乃是镇国左道罗宗的宗主，尸翁赵枯。

轩辕宏面色凝重至极，转看向两位皇室倚重的通圣供奉，沉声询问道：“二位供奉，方才朕与那黑龙王的对话，你们在屏风后都听得一清二楚。对此事，你们有何看法？”

“阿弥陀佛。”空寂老僧单掌立于胸前，低宣一声佛号，苍老的声音平和而恭顺，“老衲与明王寺世受轩辕皇族恩惠，享王朝香火供奉数千年。陛下的想法，就是老衲的想法；陛下无论作出何等决定，老衲必定誓死捍卫，绝无二话。”

一旁的尸翁则发出夜枭般的沉怪笑，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骷髅，恻恻地直言道：“陛下，依老夫看，那黑龙王此时推三阻四、不愿当场答应签订血契，其实已经明明白白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绝不会背叛沈修然，甚至极有可能早已与沈修然那小畜生穿了一条裤子，站在同一边欲与我皇族为敌！”

轩辕宏缓缓点，邃的眸中杀机凛冽：“罗宗主所言，正合朕意。他既不肯立契，便是心怀鬼胎。”

他转过身，负手仰望着屏风上那幅壮丽的万里江山图，低沉威严的声音在密室中回：“白龙妖尊虽然行事强势霸道，但万年以来，她始终遵循着太古盟约的底线，维持着妖两族大局的稳定，从未真正生出灭我族道统之心。今之祸，说到底也是沈修然与黑蛟一族暗中勾结所惹出的子。反观沈修然……”

轩辕宏的呼吸微微加重了几分，眼底浮现出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沈修然当初不过是朕为了除掉清虚剑宗而暗中扶持的一枚棋子，可此子的成长速度却远超朕的想象，短短时，他竟然借助采补洛清微与裴凌尘突了通圣桎梏，踏了见隐境界！”

“若非朕掌控着整个轩辕王朝的气运之力，在这皇城之内可发挥出不逊于见隐的实力，只怕如今朝中局势早已危矣！”轩辕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皆透着彻骨寒意，“更何况，此为狠恶毒，行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伦理可言。假以时，等他彻底稳固了境界、蚕食了禁军，必将威胁到整个轩辕皇族的生死存亡！”

轩辕宏猛地转过身来，紫金常服无风自动，属于一代雄主的杀伐决断在这一刻轰然发：“攘外必先安内！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无论如何，还是应当先除掉沈修然！只要沈修然一死，黑龙王失去了最大的盟友，他想要向白龙复仇便别无选择，只能乖乖依靠我轩辕皇族的势力，届时不怕他不低归附！”

空寂老僧与尸翁对视一眼，齐齐躬身点称是，拱手齐声道：“陛下圣明！老衲（老臣）一切听凭陛下差遣！”

“好。”轩辕宏眼中寒芒涨，“今夜子时，朕便密诏宣沈修然供奉阁议事。二位供奉随朕在阁中设下天罗地网，今夜，务必将这孽障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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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皇宫重重叠叠的琉璃金瓦染成一片暗沉的殷红。

皇后寝宫凤仪殿内，九凤朝阳金炉中燃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将殿外的肃杀秋意尽数隔绝。

暖阁处，数盏八角琉璃宫灯静静散发着柔和暖光，映照着菱花铜镜前那道雍容华贵、端庄绝伦的身影。

当朝国母上官宁端坐于描金绣凤的软榻之上。

她容颜停驻在三十岁出的模样，标准鹅蛋脸上眉如远山舒展，一双温润杏眼沉淀着岁月洗礼后的静气，鼻梁秀挺，丰润的唇瓣只点着淡雅唇脂，通身上下散发着世家嫡与一国之母独有的温婉与高贵。

她此刻身着一袭玄紫织金的宽大皇后礼服，领、袖缘皆以明金线绣着繁复庄重的“百鸟朝凤”云纹。

然而，即便这身正统礼服裁剪得再怎么端庄保守，却依旧包裹不住她那具熟透到了极点的丰腴感体——胸前那一对硕大沉甸甸的g杯，将玄紫凤纹抹胸撑出惊心动魄的圆润饱满廓，端庄的高领亦压不住那份呼之欲出的熟透丰盈；纤细的腰线在丰与肥之间收束出温婉动的弧度；下方的蜜桃翘更是浑圆饱满，稳稳当当地压在锦垫之上，霞帔垂落间，尽显岁月与生育打磨出的绝顶母仪风韵。

在她身后，一位容貌美丽、举止端方的贴身侍云袖，正手持羊脂白玉梳，动作轻柔地替皇后梳理着如瀑乌发。

“娘娘，今早朝与偏殿的事，婢方才听前伺候的提了。”云袖一边轻柔地替皇后挽起发髻，一边低声说道，“大公主殿下在太极殿上当众顶撞了陛下与沈国师，散朝后又在暗室闹出那般动静。眼下外有北境妖族大军压境，朝堂之内又有权臣跋扈，这桩桩件件的烦心事压在一起，真是叫替娘娘揪心。”

上官宁看着铜镜中自己端庄却掩不住一丝倦意的容颜，轻轻叹了气，向贴身侍抱怨道：“朝局内忧外患，连前朝的老臣们都惶惶不可终，本宫虽居宫，亦能感到山雨欲来。只是珞晴这孩子益骄纵，行事愈发不知轻重，动辄拿鞭子抽打下、耍弄公主威风，实在叫本宫放心不下。”

云袖闻言，手上的动作微顿，一边柔声出言安慰皇后，一边忍不住替自家娘娘打抱不平：“娘娘就是子太温软、太仁善了，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大公主固然骄纵任，可那也是陛下一手宠溺出来的。再说了，陛下近期一直没来咱们皇后寝宫，声声说前朝政务繁忙，可背地里却整在外沾花惹，近来又夜夜流连在那个洛清微的住处，反倒让娘娘您空守闺房、独对孤灯！娘娘与陛下乃是青梅竹马的结发夫妻，陛下如此薄，婢看着都替娘娘感到不值！”

“云袖，莫要胡言。”上官宁轻轻摇了摇，温言制止了侍的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定格在自己右手掌心中静静躺着的一块白玉牌上。

那是一块雕工并不算顶致、边角却已被摩挲得极为温润光滑的平安玉牌。

这块玉牌，是轩辕宏当年还是皇子、尚未登基之时，亲自去佛门古刹一步一叩首为上官宁求来的。

那时的少年皇子满眼皆是她的倒影，将玉牌放她手心时曾温柔立誓，说这块玉牌可以保佑他的“宁宁”这一生平安幸福、顺遂无忧。

数百年岁月流转，当年赠玉的少年早已成了威加海内、大权独揽的帝皇，而这块小小的玉牌，却始终被她贴身收藏，连同手腕上那只素银镯一起，无声地见证了她和皇过去那段两小无猜、相濡以沫的恩时光。

凝视着掌心的玉牌，上官宁的思绪不由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她回忆起轩辕宏初登基时的励图治与意气风发，回忆起那时两夜夜在凤仪殿红袖添香、共话间万世太平的恩往事。

是从何时起，那个立志保族万世平安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个独断专行、纵声色的帝王的呢？

一缕的悔意自上官宁心底悄然漫起。

她后悔自己天太过软弱，生不忍、念旧、凡事下不去狠手——对于轩辕宏执政稳固后欲望逐渐放纵、贪图享乐的苗，她虽心怀不认同，每次规劝却总是点到即止，不够强硬坚持，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君一步步堕落疏远；对于独珞晴自幼养成的刁蛮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