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她看见了白芷微那只藏在桌沿下、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的左手，看见了组长那双向内紧绞、甚至在西裤表面扯出紧绷褶皱的双腿，更看见了那双平里凌厉得能刺穿嫌犯心理防线的眼眸处，正翻涌着一层极度痛苦、却又被铁腕强行压制的生理薄雾。

空气凝固了半秒。

温沁极有教养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震惊、探究或是同，只是将悬空的钢笔落回纸面，在空白处画下一道平整的直线，随后将视线安静地投向窗外的灰蒙天际。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白芷微终于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音量不高，却如同一道急冻的冰柱，瞬间将会议室里细碎的杂音全数镇压下去。

“虽然几个重要的药物流通渠道已经被查封了，但是暗网上还是有买卖药物的讯息流传，有可能一些地下加工厂还在运作”白芷微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最后定格在刑岚身上，“唐宁请继续整理暗网里面跟“极乐”有关的消息，对之前捉到的嫌犯的讯问，也请刑副组长再追一下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散会。” 白芷微脆利落地合上公文夹。

金属扣夹咬合的“喀哒”脆响，宣告了这场长达两小时的凌迟暂时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的组员们开始收拾装备。

拉开椅子的摩擦声、收拾笔电的碰撞声、低声谈的低语声，织成一片常公务的嘈杂背景。

沈秋水将显微着色图抽回文件夹，神色平静地率先走出门外；温沁收拾好笔记本，起身时朝白芷微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随后迈着安静的步伐离开，始终没有再往长桌前端多看一眼；唐宁则抱着公文，快步追上沈秋水讨论数据比对的细节。

群陆续散去，唯独刑岚还留在那里。

她双手在磨损严重的黑色皮夹克袋里，嘴里嚼着那团早已失去甜味的香糖，迈着那种特有的、略带晃的步伐，慢吞吞地踱到了长桌首端。

“噗。” 刑岚吐出中的香糖，用包装纸极其熟练地裹成一颗紧实的小纸球，食指一弹，纸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准的抛物线，“咚”的一声落进了五米开外的金属垃圾桶底。

她拉开白芷微身侧的那张椅子，反向跨坐上去，双臂迭在椅背顶端，下抵在小臂上，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白芷微。

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一米。

刑岚身上那混杂着薄荷糖、劣质皮革与淡淡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侵略极强地挤进了白芷微那早已被过度放大的嗅觉领域里。

“组长。”刑岚开，声音带着几分烟嗓特有的低沉与沙哑，语调听上去像是在半开玩笑，却透着一鹰隼般的敏锐，“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后街吃那家老四川麻辣锅？我请客，加双份牛油。” 白芷微的手指捏着钢笔，笔尖悬在未的墨迹上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空。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去嘛，出出汗。”刑岚歪了歪，视线像是一柄钝刀，极其放肆地在白芷微脸上寸寸刮过，“你自己照照镜子看，这整整三周，你这张脸白得跟刚从停尸间冰柜里拉出来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了阎王爷三个月的觉没睡。” 她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微微前倾。

刑岚的目光看似落在白芷微泛青的眼眶上，但白芷微却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余光，正如同实质的重压一般，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胸前死死绷紧的警服前襟。

空气中的温度彷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之下。

白芷微的手指指节泛出森冷的死白。

她能感觉到刑岚在试探。

身为副组长，刑岚拥有全警局最危险的直觉。

她是那种能凭着嫌犯一个眼神的抖动、呼吸频率的微弱错位，就能嗅出谎言与罪恶的猎犬。

刑岚曾穿着她的衣服、模仿着她的神态、甚至走进过她的私密领域——刑岚对她的了解，早已跨越了正常的同僚界限，甚至超越了安全的警戒线。

“今天就算了，我还有两份卷宗要处理。” 白芷微终于抬起，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迎上刑岚那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暗流汹涌的眸子。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的语调平缓： “你如果太闲了，不如去帮唐宁整理暗网上的易讯息？” 两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撞击在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的嗡鸣。

刑岚嘴角的笑意没有收敛，但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处，某种极具侵略的光芒却在一寸寸向内收缩、凝聚。

那一记审视太短，短到不足一秒钟，短到像只是下属对长官例行公事后的顽劣回望。

“行，您是长官，您说了算。” 刑岚耸了耸肩，站起身来。

皮夹克发出一阵沉闷的皮革摩擦声，她转过身，单手兜朝着门走去，步履散漫得像是在街巡视自己的领地。

白芷微坐在原地，视线死死盯着刑岚离去的背影，胸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在理智的强制约束下平复下去。

门轴转动，发出一记轻微的闭合声。

长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白芷微闭了闭眼，整个像是被抽了所有骨髓一般，防线出现了半秒的崩塌。

她终于忍不住将背脊微微向后靠倒，任由黑色的皮质椅背接纳自己那早已被虚汗浸透的后背。

然而，柔软皮革贴上背部的瞬间，衣料被进一步压迫，胸前与腿心的神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得她不得不再次咬舌尖，将呻吟狠狠咽回食道。

回到自己座位的刑岚，打开计算机屏幕的开关，幽蓝色的荧光骤然亮起，将刑岚那张隐没在影里的五官切割得森白而冰冷。

屏幕中央，并行排列着四个被层加密的分割监控窗。

其中一个窗的信号源，正将组长办公室里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刑岚盯着屏幕，舌尖顶了顶腮帮。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散漫与痞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饥渴而沉的鸷。

夜间十一点十七分，老式公寓长廊的声控灯在身后熄灭，黑暗重新严丝合缝地合拢。

白芷微用钥匙拧开防盗门的三重锁舌，推门而，随后反手将锁扣重新扣死。

玄关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跨江大桥投进来的几缕橘灰色光带，穿过薄纱窗帘，将狭长的地板切割出斑驳冷硬的几何色块。

室内弥漫着密闭居所特有的气味——净的冷杉香氛、微弱的漂白水挥发物，以及一种近乎真空般、缺乏居温度的死寂。

她没有立刻换鞋，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防盗门板静立了半分钟，调节着在夜风中略显急促的呼吸。

待心跳平复至公务执勤时的基线，她才褪下黑色的平底警用皮鞋，整齐地摆放在玄关置鞋架的最底层，鞋尖朝向门，分毫不差。

穿过玄关，她来到壁饰挂画后方隐蔽的指纹保险箱前。

“滴”的一声轻响，暗门滑开。

白芷微解开腰间特制的快拔枪套，取下那柄冰冷沉重的九毫米警用手枪。

退匣、验膛、扣回保险，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客厅中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