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在呼吸嘴边缘凝结成水珠。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白芷微缓慢地抬起戴着特厚手套的右手，指尖隔着坚韧厚实的橡胶表面，准按压向两腿之间那个已经滚烫胀痛的核心点。

手指开始规律地施加压力，陷、揉搓、带动着厚实的胶皮对底下的黏膜进行高强度的被动摩擦。

体内的热如同一波波翻涌的，迅速顺着神经向上攀爬，小腹肌紧绷如铁，脚趾在胶衣内部死死抓紧地面。

快了。

她能感觉到那座神经悬崖就在眼前，只要跨过去，今夜的焦渴就能得到片刻的平息。

然而，就在那热流即将冲顶点的刹那间—— 所有的快感，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突兀散开了。

就像是一条被反复拉扯至极限的保险丝，因为过热而瞬间熔断。

没有发，没有释放，只有一片猝不及防的虚无与空。

那本该引发全身痉挛的高冲击，在即将触碰顶峰的毫厘之间，彻底化作了一阵令生厌的钝痛与神经疲劳。

手指继续机械地按压着，但底下的身体却再也无法给出更进一步的响应。

白芷微僵硬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具被“极乐”彻底重构过的神经系统，将耐受与敏感的门坎同时调至了一种畸形的高度。

这种均匀、温和、单纯依赖物理压迫的旧式连体衣，在被药物改写过的神经网眼中，已经退化成了某种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这件纯白的“天使之吻”，再也喂不饱她了。

“呃……！” 白芷微猛地抬起双手，指甲抠进下颚两侧的胶皮边缘，用近乎自残的粗力量，将紧箍在脸上的白色套硬生生向上扯翻脱下。

空气如冰水般灌肺部。

她跪倒在地毯上，大大地喘着粗气，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黑发凌地贴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两侧。

她低下，看着自己平摊在纯白胶皮上的双腿。

在两腿汇的那处凹陷边缘，一层由汗水与体混合而成的色水痕，正顺着大腿内侧的橡胶接缝缓缓向外蔓延， 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坐了多久，卧室床柜上的笔记本计算机跳出了一个视对话框。

三周前白芷微在脱离漫长的拘束与洗脑，终于回到家中时，代号为“g”的神秘，发送了四个字： 【活着就好。】

白芷微并没有回复讯息，“g”也没有继续留言，就这样沉寂了整整二十一天。直到现在“g”又再次传来了讯息。

“g”：“白组长，最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白芷微盯着那个空白的输框，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

她打了一行字，随后删除；又换了一种更偏向刑侦询问的语气，再次删除。

最终，在体内残留的空虚与寒意驱使下，她敲下了一句近乎医学病历陈述般的短句。

“白芷微”：“改造没有消退。旧的应对方式失效了。” 点击发送。

白芷微不知道这个代号为“g”的，到底对自己的状况知道多少，她只知道这个对地下世界的报了如指掌，过去曾经给自己许多案件上的灵感，当然，还有身体上的一些建议。

“这个很危险”，白芷微的内心中不断这样提醒着自己，但是如今或许只有这个，才能让白芷微能够稍微地坦承，并且寻求帮助。

等待的时间甚至不足五秒。

对方的回复快得令心悸，彷佛那双隐匿在网络处的眼睛，始终端坐在屏幕前，静默地凝视着她在这间暗室里的一举一动。

“g”：“失效是必然的。“极乐”对身体的影响是持续的，它除了让体变得更敏感，同时也会扩大快感的阈值。”

“快感阈值与欲望累积的程度是呈现正比的，当你的体长期没有获得满足，身体就会越来越敏感，但是反而越难用一般的方式达到高。”虽然对话框没有办法传出声音，但是白芷微彷佛听到“g”那略带揶揄的语气，“我想你在之前案件结束后，应该一直想要依靠意志力克制药物的影响吧，虽然一开始还可以忍受，但是现在可能已经到极限了喔。”

“你那么了解这种药物，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吧？”白芷微的双手颤抖着，渴望得到对面给予正面的响应。

“我对这种药物可不单单只是了解而已。”g的文字总是带着一嘲讽的意味，“我奉劝你不要再想着如何解除这种药物的影响，你现在该做的，不应该是反抗，而是真心的去了解与探索这种变化。毕竟，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另一个可以承认你的存在了。”

“去一趟黑曜石吧，那里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当白芷微正思考着g那句略带哲理，却又有些许别扭的话时，g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就立刻脱机。

白芷微放下了正在输文字的双手，步履僵硬地走回浴室，双手扣住胸前胶衣的领，吸一气，开始将这层纯白色的外皮从自己身上彻底剥离。

“嘶拉——” 特厚胶脱离皮肤时，带起了一阵漫长而细微的黏滞声响，宛如两层生长在一起的皮正在被生生扯开。

空气再次贴上湿漉温热的躯体，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

她打开淋浴花洒，将水温调至微凉。

水流冲刷过肩、胸与双腿，将胶衣内侧残留的润滑、汗水与体一一冲刷净。

她拿着专用的海绵，仔细擦洗着“天使之吻”的每一个褶皱，随后用吸水毛巾擦拭，重新涂上一层薄薄的滑石，最后将它挂到晾衣架上。

整个清理过程机械、冷静、一丝不苟，一如她在案发现场采集证物时的专业素养。

然而，当她最后将衣架推回衣柜最处的影中时，白芷微苍白的指尖，却在冰冷光滑的橡胶肩线处，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整秒。

金属衣架与轨道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在那多停留的一秒钟里，所有的防线已然在无声中全面崩塌。

她很清楚，明天的这个时候，自己一定会推开那扇位于长巷处的黑铁大门。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收集“极乐”产业链的报，不再是为了死去的线，更不再是为了犯罪组卷宗上任何一个无辜受害者的名字。

她是要走进那个充满卡尺、模具与绝对冷静的地下室。

仅仅是为了，拯救她自己。

午后两点的光白得刺眼，像是一层未经调和的漂白水，粗地泼洒在首都西区的柏油路面上。 车厢内的空调低沉运转。

白芷微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排档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包覆的缝线。

街角的玻璃帷幕折出耀眼的炽芒，斜对面是一家装潢时的露天咖啡馆，几名穿着亚麻衬衫的年轻男正举着相机，对准桌上的冷萃咖啡与拉花杯嬉笑拍照。

白芷微推开车门。

热混杂着街道尘扑面而来，紧扣的制服领立刻在颈侧闷出一层微汗。

她没有走斑马线，而是低着帽檐，迅速折两栋老旧商办大楼之间幽蔽的夹道。

长巷两侧的墙面长满了灰绿色的燥苔藓，空气滞涩而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