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那地方是蚀影的巢，进去的很少能完整出来。

夜色来得很快。

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得像晚上七点。

林晏把超商内所有的缝隙用胶带和旧报纸再封一次，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黑雾在夜后会渗进来，虽然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

先是温度开始下降，然后是一种说不出的躁动感会爬上脊椎。

共感放大，是许慕晴告诉他的名词。

黑雾会让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白天不觉得怎么样的触碰，晚上会变得像电流一样清晰；一点点汗味、发香，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会大到像擂鼓。

相对的，意志力会被削弱，孤独和恐惧会被无限拉长，很多就是在这样的夜里受不了，冲出去大喊大叫，然后被雾里的东西拖走。

远处传来一声拉长的嘶吼，不是类的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金属上，又像是野兽被掐住喉咙的喘息。

那是蚀影。

没有真正看清过牠们的全貌，只知道牠们在浓雾里移动得很快，对于剧烈的绪和声响特别敏感。

所以晚上不管做什么，都得压着声音，连呼吸都要放轻。

这种压抑，反而让所有的感官更加紧绷。

林晏坐在柜台后，盯着那盏昏黄的灯泡。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堆满罐的墙上。

他想着明天的路线，想着柴油还能撑几天，想着那个跪在泥水里捡米的老，然后，脑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求生意志达到阈值，末欲望盲盒系统正式绑定。】

林晏整个僵住，猛地站起来，球差点掉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超商里只有他一个，铁卷门紧闭，发电机还在转。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林晏。身分确认：晏安超商据点持有者。】

【系统说明：本系统不以杀戮为能源，仅转化特定对宿主产生的强烈绪——信赖、安心、悸动、渴望——为欲望值。背德关系所产生的绪波动，转化率加成。】

【欲望值可兑换盲盒：生存级、医疗级、武装级、异能级。等级越高，所需欲望值越高。高阶盲盒将触发欲望任务，需与目标对象完成更层的感或肢体流方可解锁。】

【每仅可开启一次。初始赠送：生存级盲盒抽取机会一次，请选择目标对象建立连结。】有声

林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不是没听过末里的怪谈，有说在雾里待久了会看到死去的家，有说会听见神的低语。

但这个声音太清晰了，太有条理了，而且，随着声音落下，他的眼前真的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介面，像是投影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见。

介面上是一个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盒子，旁边有一条空空的进度条，上面写着欲望值：0。盒子下方有一行小字：请建立第一条欲望连结。

林晏伸手去碰，光标穿了过去，没有实体。他试着在脑中回应，【怎么建立？】

【与目标进行有效互动，使其对宿主产生正向强烈绪即可累积。建议优先选择地理位置接近、具备高转化潜力的对象。】

系统的介面忽然自动缩小，化作一个箭，指向超商的北面墙壁。

林晏顺着箭看去，墙壁之外，是浓稠的、翻滚的黑雾。

但他知道，穿过这片雾，穿过三条巷子，有一栋华厦，有一扇窗，在今晚的黑夜里，竟然还亮着非常微弱的、温暖的黄光。

那是夏语彤的家。

那点光在整片死寂的灰黑城市里，像是大海中的灯塔，又像是故意留给谁看的记号。

林晏记得那个的腿，记得她丈夫失踪后，她一个搬着水桶上楼的背影，纤细却倔强。

他也记得掠夺帮那些看独居时的眼神，赤的，像在看一件标好价格的商品。

欲望值。信赖。悸动。背德。

这些词汇在林晏的脑中转了一圈，慢慢沉淀成一个清晰的念。

他不是圣，在这个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世界，道德早就被磨得薄如纸片。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这间店，想要有足够的物资不再看着老跪在泥里捡米。

而系统告诉他，活下去的方法，不在捷运的黑暗隧道里，而在那个亮着微光的窗户后面。

林晏关掉发电机，超商瞬间陷更的黑暗，只剩下那个漂浮在眼前的微光盲盒。

他靠在冰柜上，听着外黑雾摩擦墙面的细微沙沙声，还有远处蚀影若有似无的喘息。

他的心跳在共感放大的夜里，跳得异常大声。

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白天，雾最淡的时候，他要带上店里最后一包还没开封的白米，还有两罐鲔鱼罐，去敲那扇门。

不是施舍，是易。用劳务与陪伴，换取物资，也换取那个对他产生的第一丝信赖。

林晏抬起，再次望向北面。那点微光在黑雾的吞噬下，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