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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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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颌滴下来,滴在围裙上。

镜子里,一张湿漉漉的的脸。

丰腴的,白净的,眼底发青,嘴角压着。

赵玲玲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底下,还压着一个她。

一个叫张阳的、没相信还活着的她。

她伸出手,指腹贴上镜面,凉。

镜子里的也伸出手,贴着她。

两片玻璃之间,隔着一个小指宽的缝,她够不过去,那边的也过不来。

她关上水龙

水声停了,洗手间更静了。

她攥着手机,指在屏幕上滑,滑过“妈”,停在“爸”那两个字上。

她看了两秒…爸话少,爸老实,爸心里有杆秤。

爸总不至于也跟着说胡话。她按下去。

嘟。嘟。

“喂。”爸的声音,沉,闷,像压着一块石,“玲玲?”,“爸。”她开,声音哑,“爸,是我。你听我说…我是张阳。”电话那没声。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通话还在走秒。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爸说。

她心里一沉,指收紧了。

“她说你又犯病了。”爸的声音更沉了,“说你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张阳。”犯病。两个字砸在她太阳上,一跳一跳地疼。

“爸,我没犯病。”她攥着手机,声音急起来,“爸,你信我一次。你记得张阳吗?他…他是我…”她噎住了。

怎么说?

说“他是我”?

在爸耳朵里,她是玲玲,玲玲说“我是张阳”就是犯病。

她换了个说法:“爸,张阳是不是还活着?你有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他…他可能没死,他可能变成…”,“玲玲。”爸打断她。

她屏住气。

“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爸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重,“放下前一段婚姻,好好跟长青过子。你还有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妈。”她握着手机,指根发麻,掌心掐出一排浅印。

“爸!我不是玲玲!”,“行了。”爸的声音重下来,“你听爸一句。长青对你不好吗?房子给你住,孩子他养,你要什么他给什么。你还想怎么样?你把自己折腾垮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不是我的!“这句话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喘着,声音抖,“爸,这孩子不是我的。我是张阳,我是男,我怎么可能有孩子…”,“胡说!”爸吼了一声,又压下去,“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爸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你连自己生的娃都不认了?玲玲,你再这样,爸就真生气了。”她喉上下滚了一下。

爸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低,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道白疤。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底下,皮是木的,像在摸别的皮肤。

可爸说,他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谁看着谁的肚子?

谁的肚子大起来过?

她甩了甩,把那句话甩出去。

她不知道。|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爸也不信她。

爸只信那个大起来的肚子。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像一片纸,在风里打转,“你记得张阳吗?”电话那静了静。

“记得。”爸说,“你前那个。都走两年了。”前那个。

走两年了。

在爸嘴里,张阳是“前那个”,走了两年。

她活生生站在这儿,攥着手机,水正渗着…她没走。

她从来没走过。

可全世界都说她走了,都说张阳是“前那个”,都说她该放下。

她没等爸说完,拇指按在红键上,按得死紧。屏幕暗下去。洗手间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瓷砖凉,硌着脚心。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胛骨一耸一耸地抖。

围裙前襟湿透了,水渗出来,贴着皮肤往下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掐着掌心,指甲掐出白印,松开,又掐,又掐。

疼。

疼才好。

疼才能让她相信她还醒着。

爸说,孩子不能没有妈。

爸说,放下前一段婚姻。

爸说,张阳走两年了。

她抬起,看着洗手间那扇关着的门。门外是这个家。这个家里没有张阳。

这个家里只有玲玲…一个死了丈夫、改了嫁、生了孩子、天天在家喂的玲玲。

妈这么叫,爸这么叫,全世界都这么叫。妈不是妈了。爸不是爸了。他们嘴里那个张阳是个死,供他们劝放下用。

一个念顺着脊梁爬上来:顾长青是不是把所有都改了。

记得张阳是个死劝她放下,子被排得满满当当…房子,丈夫,孩子,围裙。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喊喉咙也没听见。

还有谁。

她猛地抬,伸手去够手机。

还有谁能信她?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划开通讯录…玲玲的闺蜜,玲玲的同事,玲玲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滑过去,全是玲玲的熟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属于张阳。

她的指往下滑,滑到最底下,停在一个备注上。

她看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

那是玲玲爸妈的电话。

她记得这对老…张阳的岳父母,玲玲的亲爹妈。

玲玲死了两年,他们该最清醒。

他们儿没了,婿是张阳,张阳为他们儿做到那个地步…他们若知道真相,该认得他,该信他,该站在他这边。

她按下那个号码。

拨出去之前,她忽然想不起,该管他们叫什么。

电话通了。

“喂?玲玲?”一个声,带着点意外的热乎,“闺,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来?”

“闺。她握着手机。一个称呼在舌尖上打架…”阿姨“还是”妈“?她喊不出来,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漏出一句含混的:”……是我。

哎,我听出来了。“那笑,”你爸还说呢,好些子没听你打电话了。咋了?

想家了?

“她攥着手机,虎绷得紧紧的:”阿姨,我问你一件事。

你……你还记得张阳吗?

“那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软下来,带着过来的、什么都懂的那种软:”记得。咋不记得。那孩子,好孩子,就是命短,走得早。“她心一紧:”他……他是不是没死?阿姨,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没死,可能就在哪儿,变了个,等着认他…玲玲啊。“那叹了气,”你又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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