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她只允许自己记住一些碎片。
她记得他的手心的温度。那温度比她的高,高得不多,但足以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块持续的、不散的烫。
她记得他t恤的布料。
那是一种被洗过很多次的、变薄了的棉,领
有一点松,边缘起了毛。
她的脸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上面那
氯水的味道——不是池子里那种刺鼻的氯,是被太阳晒过、被皮肤焐过之后的、很淡的、几乎像是体味一样的氯。
她记得他的锁骨。她的额
抵在上面,那块骨
很硬,硬得像那天撞在她锁骨上的那块肩胛骨。
她记得他的心跳。
她记得自己的心跳更快。快到她怀疑它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记得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底下伸进去的时候,她的整个腹部猛地收紧了——不是躲,是那种被冰水激到的、本能的收缩。
他的手掌很烫,她的皮肤很凉,那个温差让她浑身抖了一下。
她记得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抖什么。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她记得他的膝盖,他的小臂,他袖
上那圈被磨得起毛的边擦过她肋骨时那种粗糙的触感。
她记得外面的水声。
一直都有。一直都在。那种持续的、晃
的、拍在池壁上的水声,从墙那边传过来,隔着一层门,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
她记得天花板上那片水光一直在晃。
她记得自己仰起
的时候,那片光在她眼睛里晃成了一片模糊的、流动的金色。
然后她就不看了。
她把眼睛闭上了。
她闭上眼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退出去。
那是她这两年唯一的救命办法。
她想象自己从这具身体里站起来,往上飘,飘到天花板,飘到那片晃动的波纹里,然后停在那儿,低
往下看。
她看见下面那间屋子。
她看见那张行军床,
蓝色的床单,叠得很整齐的被子被推到了床尾。
她看见天花板上晃动的水光。
她看见一个男
和一个
孩。
那个
孩很瘦,很白,
发散在蓝色的床单上。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张开,像在抓什么,又什么都没抓到。
她的脸侧过去,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那个男
的后背很宽,短发,从脖子到肩膀的线条是一整块。
她不看了。
她把视线移开,移到那扇小窗上,移到那片被铁栏杆切成几块的天空上。
天空很蓝。
外面有
在喊
号,是体育队在
场上跑。
号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她跟着数。
数到第二十七遍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面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有
从很远的地方,用一根很长很长的线,扯了一下她这具身体的某个部位。
她没有回去。
她继续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