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旧的小区,绿化不错,闹中取静。找到单元楼,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李雯站在门后。
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下面是条到脚踝的碎花长裙,
发松松地用抓夹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脂
未施,皮肤在楼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那点青黑比
茶店那天淡了些,但依旧存在。
她手里还拿着把锅铲,身上带着一
…葱花和食物蒸腾的热气。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她转身就往里走,语气自然得像我天天来一样。
我弯腰换鞋,目光扫过玄关。
净,整洁,地上铺着米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装饰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混合着厨房传来的食物香气。
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完全不像临时落脚的地方。
跟着她走进客厅。
面积不小,朝南,采光极好。
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地上随意扔着几个柔软的抱枕。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和一些小摆件。
阳台很大,摆着几盆绿植,在夕阳下舒展着枝叶。
“随便坐,面马上就好。”李雯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那边传来。她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热气腾腾。
我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她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也不算生疏,打蛋,切葱花,调味,有条不紊。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竟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居家的柔和。
“你们…什么时候租的这里?”我没话找话。
“上学期期末。”她
也不回,“宿舍太吵,不方便。陈婷婷她爸直接给租的,三室,我们一
一间,还剩一间…”她顿了顿,关小火,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本来是当书房或者储物间的,不过东西不多,空着也是空着。”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我却从她那短暂的停顿里,听出了一丝不那么确定的意味。
“哦。”我

地应了一声。
“军训怎么样?黑成炭了。”她上下打量我,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
“还行,没掉层皮。”我摸摸后颈。
“德行。”她轻嗤一声,转回去继续搅动锅里的面条。
不一会儿,两碗清汤面端上了餐桌。
细白的挂面,清亮的汤底,铺着一个煎得边缘焦脆、中心溏心的荷包蛋,几缕翠绿的葱花,还有几片薄薄的、透亮的火腿。
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凑合吃吧,冰箱里没什么菜了。”她把筷子递给我,自己在我对面坐下。
我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
清淡但滋味十足,带着蛋香和火腿的咸鲜。意外地…很好吃。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我实话实说。记忆里的李雯,十指不沾阳春水,小时候一起玩,都是指挥我跑腿的份。
她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评价有点小得意,但嘴上却说:“这算什么做饭,煮个面而已。陈婷婷才是真会做,不过她今天不在,算你没
福。”
我们沉默地吃了几
面。
气氛有点微妙,不像以前在家吃饭那种要么吵闹要么冷战的极端,也不像普通朋友聚餐的随意。
一种陌生的、试探
的平静弥漫在空气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的市声。
“陈婷婷…怎么突然去聚餐了?”我试图打
沉默。
“她老乡会,早就约好的。”李雯喝了
汤,抬眼看了看我,“怎么,你想她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感觉耳根有点热,“就随
一问。”
李雯没再追问,只是那眼神里又闪过一点我熟悉的、类似在
茶店时的狡黠光芒,但很快隐去。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要去洗,被李雯拦住:“放水池里就行,一会儿我收拾。”她指了指客厅另一边,“带你看看那间空房。”
空房间在走廊尽
,采光稍差,但面积不小,有张简易的单
床架(没有床垫),一个空
的书桌和衣柜,窗户对着小区内庭,还算安静。
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墙纸,有些旧了,但
净。
“床垫、被褥什么的你自己解决,或者从学校宿舍搬过来,反正你们住宿费还没有
!”李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书桌椅子都有旧的,在阳台堆着,你自己擦擦就能用。卫生间是公用的,客厅厨房随便用,别弄太
就行。”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公事公办,好像真的只是提供一个多余的房间给亲戚暂住。
我环顾这个空
的、却似乎早已准备好迎接住客的房间,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为什么…让我过来住?”我终于问出了
。
李雯抱着手臂的姿势没变,只是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空白的墙壁上,停顿了几秒。
“怎么,不乐意?”她反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反正空着。你宿舍条件也就那样,这里至少安静,离你们学校也不远,骑个车十分钟。陈婷婷也没意见。”
理由充分,无可挑剔。
可我知道,这不是全部。至少,不完全是。
但我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窗户纸,现在捅
未必是好事。那个吻带来的灼热感,似乎又悄悄爬上了脸颊。
“行。”我点点
,“谢谢。”
她似乎松了
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什么,又不是白住。”她转身往外走,“水电物业网费平摊。具体的等陈婷婷回来再说。”
我跟在她身后回到客厅。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瑰丽的紫红。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李雯走到阳台,看着窗外,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那个…”我忽然开
。
她微微侧
。
“
茶店那天…”我喉咙有点
,“你说的‘和好’…”
她猛地转回身,动作有点大,碎花裙摆
开一个弧度。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厨房和玄关的小灯亮着,光线昏黄朦胧。
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表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
,直直地看着我。
“林锐。”她打断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过去的事,翻篇了。至于
茶店…你就当是我被烦得没办法,临时抓的壮丁。”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移开,语气重新变得随意,甚至带了点刻意的轻松:
“这里就是多个房间,多个室友。你
住不住。”说完,她不再看我,径直走向自己卧室门
,拧开门把手。
“碗我洗了,你自便。走的时候带上门。”
“砰。”
卧室门轻轻关上,将我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弥漫着食物余香和淡淡香薰气息的客厅里。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霓虹闪烁。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回
看看走廊尽
那间空
的、等待“室友”
住的房间。
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