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带着重量,沉甸甸地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
我脸上的那点轻松弧度瞬间凝固了。
高一?
伤害?
记忆的闸门被这两个关键词猛地撞开,尘封的、带着铁锈味的画面碎片呼啸着涌来。
不是
茶店的吻,不是初三夏天的可乐,是更早一些…高一刚开学不久?
具体因为什么争吵早已模糊,只记得那是一次异常激烈的冲突,混杂着少年
不知天高地厚的
不择言和青春期特有的尖锐敏感。
我说了很重的话吗?
好像是的。
关于她的
格?
关于她总是拿我当挡箭牌的习惯?
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细节已然混沌,但那种激烈争吵后冰冷的、长达数周的互不理睬,以及后来演变成的、持续三年的冷战默契…那种感觉,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复苏过来。
我以为…我们都默契地“翻篇”了。
至少,在
茶店之后,在她那句“翻篇了”之后,在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以一种新的、哪怕古怪的方式重新接触之后。
可她竟然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在此刻,在这样一个刚刚发生过亲密接触(尽管可能又是她即兴的“演出”)的午后,如此平静,又如此突兀地提起。
我张了张嘴,喉咙
涩,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脸颊和嘴唇上残留的温热,瞬间被这句话带来的凉意覆盖。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戏谑、一丝玩笑的痕迹,就像她平时惯常的那样。
但没有。
那双漂亮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幽
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回应的坚持,还有一丝掩藏得很好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旧伤初愈时的脆弱痕迹。
陈婷婷不知何时也安静了下来,倚在阳台门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好奇地看着我们,眼神在我和李雯之间来回移动,带着若有所思的探究。
阳光依旧明媚,客厅里却仿佛瞬间降温了好几度。
刚才那场打闹带来的所有轻松和暖意,像退
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也更加真实的东西,横亘在我和她之间。
原来,有些“篇”,不是谁单方面宣布翻过,就能真的翻过去的。
原来,
茶店的吻,出租屋的禁令,刚才唇上的温度…所有这些暧昧不明、令
心跳加速的信号之下,还沉睡着更久远的、未曾真正愈合的裂痕。
李雯依旧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等着,目光没有移开。
而我,刚刚还因为一个吻和一场打闹而雀跃的心
,骤然跌回了现实冰冷的地面。
该怎么回答?
记得?
然后呢?
道歉?
解释?
还是像她之前那样,用一句“翻篇了”搪塞过去?
可她的眼神告诉我,这一次,她不想再“翻篇”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
涩得厉害:
“…记得。”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复杂
绪——委屈、倔强、还有那丝脆弱的痕迹——像
水般慢慢退去,被一种奇异的、近乎豁出去的平静取代。
然后,她轻轻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更像是某种了然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更近了。
刚才打闹后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再次将我笼罩。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我们两
能听清,语气里没有了刚才提起“伤害”时的那一丝颤抖,反而平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微妙地掺杂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还记得就好。”
她说,目光落在我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抬起,重新看进我的眼睛
处。
“至少说明…”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你心里还有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
准地搔刮在我最敏感的心弦上。
不是疑问,是陈述。
带着一种近乎武断的肯定,却又因那份小心翼翼而显得无比真实。
我喉咙发紧,胸腔里那颗被“伤害”二字砸得生疼的心脏,此刻却因为这句“心里还有我”而剧烈地、杂
无章 地搏动起来,撞得肋骨都在发疼。发布页Ltxsdz…℃〇M
我想反驳,想说我记得不代表什么,想说那只是记忆的功能…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的眼神是那么笃定,那么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无法掩饰的慌
和…被她一语道
的、连我自己都不敢
究的心绪。
陈婷婷在阳台边似乎轻轻“啧”了一声,但我无暇顾及。
然后,李雯说出了更让我
脑空白的话。
她的脸颊又泛起了一点红晕,比刚才打闹时更甚,一路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但她没有躲闪,依旧直视着我,只是眼睫垂落了一瞬,复又抬起,里面的光芒亮得惊
,混合着羞赧、勇气,和一种
釜沉舟般的决心。
她微微倾身,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蜜桃乌龙的甜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用气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句邀请送进我的耳膜:
“晚上…”
“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说完,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在我耳边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秒。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颤,和她身上骤然升高的体温。
然后,她像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迅速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红晕已经浓得化不开,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目瞪
呆、捂住嘴
的陈婷婷,又迅速转回来,落在我脸上。
那里面强装的镇定,几乎摇摇欲坠。
她没有等我的回答。
仿佛发出这个邀请,已经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和算计。
她抿了抿唇,丢下一句低低的、语速很快的:“…我、我先回房了。”
然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碎花裙摆
起一个小小的、仓促的弧度。
“砰。”
比昨晚更轻,却更显心慌意
的关门声。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我和石化了的陈婷婷,以及那满室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滚烫的阳光。
我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她最后那句话,带着温热的气息,反复回响:
“晚上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可以…去她房间?
去做什么?
为什么会是现在?在刚刚提起“伤害”之后?在这样一个午后?
脑海里一片混
,震惊、无措、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更多无法厘清的恐慌和疑问,
织成一张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