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观围墙外面”歇脚”,张三数过,加上今天,至少是第七次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吴德不是一个
。
坐在吴德对面的是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颌下留着短须,眉宇间有一
读书
特有的
明气,坐姿端正,端茶的手势讲究,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张三低着
扫地,余光从眼角的缝隙中打量那个青衫文士。
面容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
张三一边扫地一边在脑海中翻找记忆。<>ltxsba@Gmail.¢om>
“师父。”张三在意识中对李四说。”对面茶铺,那个可疑太监今天带了个
来,穿青衫的,四十来岁,读书
模样,你从后殿窗户看看,认不认得?”
李四已经在看了。
后殿的窗户开了一线缝,李四的目光穿过前院,越过围墙,落在了对面茶铺那张桌子上。
距离不近,但李四的视力经过金手指改造后远超常
。
那个青衫文士正端着茶碗,嘴唇贴着碗沿,似在饮茶,目光却越过茶碗的边缘,不经意地扫向清虚观的大门。
扫了一眼,收回来。
又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意环顾四周的闲
,但那目光停留在道观大门上的时间,比停留在别处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瞬。
李四看清了那张脸。
“认得。”李四的声音在张三脑海中响起,语气沉了下来。
“谁?”
“你在贾府送柴那回,有没有见过一个来拜访贾政的客
?穿青衫,四十来岁,读书
模样,贾政待他颇为客气。”
张三的记忆被激活了。
那是第四百三十八
,贾府分部首次启用的那天,张三以送柴杂役的身份进了贾府角门,在二门外的甬道里等鸳鸯来接应,等待的时候,一顶青布小轿从正门方向过来,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被一个管事婆子引着往贾政的外书房去了。
张三当时只远远瞥了一眼,没在意。
但那张脸,确实跟对面茶铺里坐着的那个
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
。”张三在意识中说。”来贾府拜访贾政的那个,师父,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李四的声音更沉了。”贾雨村。”
“贾雨村?”
“此
原是金陵应天府知府,后因贪酷被革职,但此
极善钻营,被革职后并未离京,而是四处攀附权贵,试图东山再起,贾政与他有旧
,时常在外书房见他。”
“一个被革职的知府?”张三的扫帚在地上停了一下。”他怎么跟那个可疑太监搅在一起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
张三继续扫地,动作不紧不慢,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吴德是忠顺王府的
,这一点张三早已确认,一个忠顺王府的太监,频繁出现在清虚观附近,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
现在,这个太监又带来了一个被革职的知府。
一个被革职的知府,为什么会跟忠顺王府的
搅在一起?
答案只有一个。
贾雨村投靠了忠顺王。
“师父。”张三在意识中说。”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凤丫
跟老汉提过一嘴,说忠顺王府最近在朝堂上消停了不少,不像前阵子那么咄咄
了。”
“记得。”
“消停了不代表放弃了。”张三的扫帚重新动了起来,沙沙的声音掩盖着他内心的警觉。”忠顺王在朝堂上两次碰壁,一次弹劾贾府被太后的枕边风挡了回去,一次清查宫中开支被北静王太妃传话给水溶给怼了回去,明面上的路走不通,他就换暗的了。”
“你的意思是……”
“老汉的意思是,忠顺王找了贾雨村这么个善于刺探钻营的
来当暗探,那个吴德是跑腿的,负责盯梢,但吴德是个太监,脑子不够用,只会盯
不会分析,贾雨村不一样,这
当过知府,审过案子,查过
,是个有脑子的,忠顺王把贾雨村派来,不是光让他盯着看的,是让他查的。”
李四沉默了片刻。
“查什么?”
“查清虚观到底有什么猫腻。”张三的声音低沉下来。”师父,你想想,这些
子以来,有多少顶贵
的轿子进出过清虚观?太皇太后的、太后的、甄太妃的、武太妃的、王太妃的、四大郡王府太夫
的、贾府的……虽然每次都小心翼翼,走后山暗道的走后山暗道,换便轿的换便轿,但这么多贵
频繁出
一座道观,时间长了,总会有蛛丝马迹漏出来。”
“凤丫
的排期已经尽可能错开了各家的时辰。”
“错开时辰没用。”张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焦躁。”忠顺王要查的不是某一次某一个
,他查的是\''''为什么这么多权贵
眷突然容貌回春\'''',师父,你想想,太皇太后那把年纪了,突然看着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太后也是,甄太妃也是,四大郡王府的太夫
也是,贾母也是,这么多
同时变年轻,只要有心
稍微一琢磨,就能发现一个共同点。”
“清虚观。”
“对。”张三的扫帚停了。”她们都来过清虚观。”
对面茶铺里,贾雨村放下了茶碗,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似乎在跟吴德说什么。
吴德微微点
,目光又往清虚观大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张三低着
,扫帚在地上慢慢划动,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但他的心在往下沉。
“师父。”
“嗯。”
“贾雨村这个
,老汉虽然只远远见过一面,但老汉在上辈子读过《红楼梦》,知道这个
是什么货色。”
“什么货色?”
“一条疯狗。”张三的声音冷了下来。”谁给他骨
他就替谁咬
,咬起来不要命,忠顺王给了他东山再起的希望,他就会拼了命地替忠顺王查出清虚观的秘密,这种
最危险,因为他没有底线,也没有退路。”
李四没有说话。
张三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对面茶铺里,贾雨村收起了折扇,端起茶碗又饮了一
,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清虚观的大门。
这一次,那目光在大门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贾雨村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蹲在银杏树下扫落叶的那个佝偻老
身上。
只是一瞬。
贾雨村的目光从张三身上掠过,像是看了一块石
或者一棵树,毫无停留地移向了别处。
一个扫地的老杂役,不值得多看一眼。
张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极短,极淡,像是一阵微风拂过皮肤。
但张三的后背还是起了一层
皮疙瘩。
“师父。”
“嗯。”
“他看了老汉一眼。”
“贫道看到了,只是随意一扫,没有停留,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扫地的老
。”
“现在是。”张三的声音很低。”但如果他查下去呢?如果他开始调查清虚观里的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