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殿的偏厅里接待了王太妃。

王太妃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绣花褙子，腰肢纤细得不像话，那对高耸饱满的巨将褙子的前襟撑得紧绷，走起路来微微颤动。

续灌完毕后，王太妃坐在偏厅的圈椅上，一边整理着略有些凌的鬓发，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真上回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太妃请讲。”

“我托了王子腾的一个幕僚，从户部的一个书办那里套了些话。”王太妃的杏核眼微微眯起。”忠顺王这两年，通过各种名目从户部支走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名义上是修缮王府、赈济灾民、祭祀宗庙，但实际支出和账面对不上。”

“对不上多少？”

“至少差了八万两。”王太妃的声音冷冷的。”八万两银子，凭空消失了，户部的账上有支出记录，但收款方的回执却找不到，那个书办说，这些回执被从档房里抽走了，抽走的是户部的一个郎中。”

“哪个郎中？”

“姓孙，叫什么名字那个书办不肯说，但他提了一句，说这个孙郎中是忠顺王的门生。”

李四的眼睛微微一亮。

太皇太后说忠顺王与一个户部郎中频繁密会，王太妃查到一个姓孙的户部郎中替忠顺王抽走了回执。

两条线对上了。

“八万两。”李四缓缓说道。”这笔银子如果流向了西北边镇的粮台……”

“粮台？”王太妃挑了挑眉。”什么粮台？”

“太皇太后提过，忠顺王曾上密折请求在西北增设粮台，太上皇搁置未批。”

王太妃的手指停止了整理鬓发，那双杏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增设粮台，暗中囤银，拉拢兵部……”王太妃的声音越来越低。”真，这不像是在调查清虚观。”

“贫道也这么觉得。”

“这像是在……”王太妃没有把话说完，但嘴角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最|新|网|址 wk^zw.m^e

沉默了片刻。

“真打算怎么办？”

“贫道需要把三路报拼在一起看。”李四道。”太皇太后那边的，太妃这边的，还有琏二那边的。”

“琏二那边有什么？”

“贾雨村的贪墨案卷，已经到手了。”

“好。”王太妃站起身来，纤细的腰肢在鹅黄褙子下弯出了一个柔软的弧度。”三路报都齐了，真什么时候拼？”

“今夜。”

……

穿越第四百七十一夜，清虚观，含春阁。

张三和李四两具身体并排坐在含春阁的矮榻上。

烛火摇曳。

矮榻上的紫檀书案上摊开了三样东西。

左边是王熙凤带来的贾雨村贪墨案卷副本。

中间是李四根据太皇太后所言整理出的忠顺王与兵部侍郎、户部郎中密会的时间线。

右边是王太妃提供的户部支出异常记录和那个姓孙的郎中的信息。

张三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在三份材料之间来回扫视。

李四端坐在旁，目光沉静。

两具身体，一副意识。

拼图开始了。

“忠顺王在朝堂上碰了两次壁。”张三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第一次弹劾贾府，被太后挡了回去，第二次清查宫中开支，被北静王世子顶了回去，明面上的路走不通了，他就开始走暗的。”

“暗的有两条线。”李四接话。”第一条，派贾雨村来查清虚观，想抓后宫和勋贵圈的把柄，第二条，拉拢兵部和户部的，暗中囤银，往西北粮台输送。”

“这两条线看起来不相。”张三的枯瘦手指在案卷上轻轻叩击。”但如果放在一起看……”

“忠顺王不是在查清虚观。”李四的声音冷了下来。”查清虚观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太上皇和新帝之间搞一个两败俱伤的局。”

“怎么搞？”

“太上皇退位后余威犹在，新帝根基未稳，两边暗中角力已久。”李四站起身来，在含春阁里缓缓踱步。”忠顺王如果拿到了后宫眷在清虚观的把柄，他不会直接揭发，他会把这个把柄同时透露给太上皇和新帝两边，让太上皇觉得新帝一方的在搞鬼，让新帝觉得太上皇一方的有问题。”

“两边互相猜疑，互相攻讦。”张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李四点。”等两边斗得不可开的时候，忠顺王就拿着暗中囤积的银两和拉拢的兵部关系，以\''''调停者\''''的身份出来收拾残局。”

“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

含春阁里安静了片刻。

张三缓缓吐出一浊气。

“这不是调查清虚观的事了。”

“不是。”李四摇。”这是一场可能颠覆整个朝堂格局的局。”

“那就不能只对付贾雨村了。”张三的声音沉了下来。”得把忠顺王一起扳倒。”

“怎么扳？”

张三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老眼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然后嘿嘿笑了。

“三步。”

“哪三步？”

“第一步。”张三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用案卷威贾雨村倒戈，让他反过来给忠顺王提供虚假报，就说清虚观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让忠顺王觉得这条线废了。”

“第二步。”第二根手指竖起。”太皇太后把忠顺王暗中囤银的证据递给太上皇，太上皇是什么？他退了位但没退心，他最忌惮的就是有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一旦知道忠顺王在暗中囤银拉拢兵部，他对忠顺王的信任就彻底没了。”

“第三步。”第三根手指竖起。”太后把忠顺王与那个兵部侍郎勾结的证据呈给新帝，新帝正愁找不到理由清算忠顺王，有了这个证据，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动手的由。”

“三步同时进行？”

“同时。”张三嘿嘿一笑。”太上皇那边对忠顺王起了疑心，新帝这边拿到了实证要动手，贾雨村那边又给忠顺王喂虚假报让他以为一切安好，三面合围，等忠顺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李四沉默了片刻。

“这个计划，需要太皇太后、太后、贾母三方同时配合。”

“对。”张三点。”太皇太后负责太上皇那条线，太后负责新帝那条线，贾母负责在京城勋贵圈里散布驻颜丹的说辞做掩护，王熙凤负责执行贾雨村那条线，王太妃负责继续盯着吴德。”

“五个，五条线，同时动。”

“同时动。”张三的嘴角咧开了。”小的这辈子送了十几年外卖，最擅长的就是同时跑好几单。”

李四看了张三一眼。

两具身体，一副意识。

同时笑了。

……

穿越第四百七十二至第四百七十四。

张三分别与五位核心猎物进行了单独沟通。

每个只被告知与自己相关的那条线，以及必要的配合事项。

没有知道全部的计划。

只有张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