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已经坐了。

老李坐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皱的保安制服，手里攥着一瓶二锅，桌上摆着三杯泡好的茶，和一叠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看到费静和于泓进来，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焦黄的牙。

“来了？坐。”

费静和于泓在桌子对面坐下。谁都没碰那杯茶。

“照片，是你寄的？”费静先开，声音比她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平稳。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

他拧开二锅的瓶盖，对着嘴灌了一，酒气在狭小的包间里弥漫开来。

然后他把那叠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推到桌子中间，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打印的照片，更多更清晰——杨万红在不同场景被不同男凌辱的照片，有黑们的，有沈明宇给她纹身时拍的，有陈烁跪在她腿间舔弄她的，有她穿着开裆丝袜在公共场合露出时被路骚扰的。

每一张都像一把烧红的刀，进费静和于泓的视线里。

“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老李开，声音像风箱在拉风箱，嘶哑而涩，“杨万红，你们的同事。上个月被五个黑，眼都裂了。后来又去做了，一个晚上接十几个客。再后来被沈明宇纹了身，‘’字纹在子上，黑桃纹在上。现在嘛……”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酒，眼神在费静和于泓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欣赏她们的表变化。

“现在，她是一专门给黑的母猪。你们想看看视频吗？”

费静的脸色惨白，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裤腿。于泓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但她控制着面部表，只是淡淡地问：

“你想要什么？”

老李嘿嘿笑了两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不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你们叫我老李就行。我是学校保安，了快六年了。沈老板呢，觉得你们两位是新来的，品好，气质好，想跟你们个朋友。”

“沈老板是谁？”于泓追问。

“沈彻。杨万红欠他一笔钱——她儿子欠的——一百来万。杨万红还不上，就用了别的方式还。”老李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些照片，“这些都是‘还债’的方式。现在呢，沈老板对你们两位也很感兴趣。他觉得，你们俩的气质，比杨万红更适合做‘高端’一点的……娱乐工作。”

费静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于泓的脊椎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如果我说不呢？”于泓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李不慌不忙地从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们。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缩略图——费静和于泓的在办公室、在走廊、在楼梯间、在校门、在公站台的偷拍画面，每一张都用红色圈出了敏感部位。

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张。

“沈老板说了，这些东西，加上杨万红那些视频和照片，足够让你们两个在学校里身败名裂。你们的家、朋友、学生家长、以前的同事……所有都能收到。你们也可以报警，但沈老板在局子里也有。而且，你们觉得，这些照片发出去以后，你们还能当老师吗？”

包间里安静得像坟墓。费静低着，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于泓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但她没有松开。

“沈老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老李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带着一种拉家常似的、令作呕的亲切，“他只是想给你们一个选择。杨万红那条路，是欠了债没办法。你们不一样——你们净，条件好，沈老板说了，可以给你们安排轻松的活儿，不用像杨万红那样去工地接客，也不用去黑窝里当母猪。你们只需要偶尔陪沈老板和他的朋友喝喝茶，聊聊天，剩下的，慢慢谈。”

“陪喝茶聊天，然后拍这种照片？”于泓指了指桌上那些杨万红的凌辱照。

老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像一道裂开的伤疤。

“于老师是聪明。杨万红那些照片，是她自己选的路走出来的结果。你们如果选另一条路，照片就不会是这样。沈老板喜欢有气质的，但也喜欢听话的。你们听话，照片就好看，你们不听话……”

他没有说完。但桌上那些被旧报纸包着的、杨万红被纹满耻辱印记、撅着学猪叫的照片，替他完成了那个如果。

费静终于抬起了。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她看着老李，看着桌上那堆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跪在黑胯间、脸上糊满的杨万红。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老李点了点，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条，分别推到她们面前。纸条上写着两个不同的手机号。

“沈老板的号码。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别想着删照片，我有备份。也别想着报警，我前面说过了。你们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星期之后，如果没收到你们的电话……”

老李站起身，把桌上的照片重新用旧报纸包好，塞进自己的旧的帆布包里，拎起那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对她们点了点。

“我就只好把照片发出去，顺便，把你们到跟杨万红一样的路上去。”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包间里，费静和于泓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费静低着，肩膀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抖着。

于泓盯着对面空了的椅子，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辨认的绪。

过了很久，费静开，声音嘶哑：

“于老师……你看到了吗？那张照片里……杨老师跪着的时候，脚趾是蜷起来的。她很疼。”

于泓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包间角落的垃圾桶旁，从里面捡出老李喝空的二锅瓶子，用纸巾包好，放进自己包里。

“走吧。”她说，“回去再说。”

两走出茶馆。

巷子里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于泓走在前面，步子很稳。

费静跟在后面，银色高跟敲在石板上，“嗒、嗒、嗒”，比平时慢了许多。

走到巷，于泓忽然停下脚步，回过。

“费老师，杨万红办公室抽屉最底层，有一盒避孕套，三只装，少了两只。她请假那天，我帮她把抽屉里的东西收好，发现盒子上有血迹。她不是自愿的。”

费静怔住了。

“所以，”于泓转过身，面对费静，晚风吹起她高马尾的几缕碎发，“我们有两个星期。但我们不能光等着。杨万红变成那样，背后肯定不止一个保安和一个沈老板。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费静看着于泓那双平静而冷的丹凤眼，看着夜色里她被路灯勾勒出的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双在昏光中依旧微微反光的金色高跟鞋，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同事，此刻比任何一个都可靠。

“好。”费静说，“我们一起查。”

她们并肩走进夜色里。

身后，茶馆二楼的窗帘缝隙里，一双混浊的老眼一直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巷拐角。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