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门牌号模糊得看不清。

楼道里堆着几辆自行车和旧纸箱，完全看不出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

苏雨欣回看了一眼门牌号——楼层不高，应该是三楼或四楼，但她连具体地址都没记住。

“别记了，”白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会经常来的。这是主的房子，也是你的——我们的——第二个家。”

“家？”苏雨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和说不清的苦涩，“你们管这叫家？”

白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拉下罩，露出下面那张致却疲惫的脸。她的表很平静，平静得让苏雨欣心里发凉。

“最开始我们也不叫家。但久了，就习惯了。”她重新戴上罩，声音隔着罩闷闷的，“你也会习惯的。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安静。

城市的这个角落还在沉睡，路灯把三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黑色卫衣的影子中间夹着一个穿色卫衣的，在空旷的行道上缓缓移动。

偶尔有一辆早班的出租车经过，车灯扫过她们又移开，没注意到这三个看起来像早起赶路的大学生。

走到一个公站牌下，白琳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她们一眼，三个戴罩的学生，其中中间那个看起来神状态不太好，但也没多问，只是报了个价就发动了车子。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

苏雨欣靠在车窗上，额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一盏盏路灯从顶掠过。

手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电了，她摸了一下袋里的充电宝和数据线——白琳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居然没忘把这也塞进包里。

她想开机。

想看直播间发酵成什么样了。

昨天下午她开语音直播跟踪双胞胎进酒店的时候，弹幕早就炸了，关播之后肯定有录屏。

十几个小时过去，她完全不敢想象网上现在是什么舆论——“网红失踪十几小时”，“苏雨欣直播中断”，“主播呢”……说不定已经报警了。

但她的手还是没力气。开机键都按不动。

“到了学校先充电。”白琳似乎又看穿了她的担忧，“你直播关得突然，我们知道的。主说了，你的社账号以后归他管理，具体怎么弄他会告诉你。但今天先别管那些，先回宿舍。”

出租车驶进校园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出现在场上，食堂的灯亮了，宿舍楼门陆续有出来打水。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正常的、青春的、充满活力的大学校园。

没有知道这个穿色卫衣的生昨晚经历了什么。

三下了车，走进生宿舍楼。

楼道里已经有早起洗漱的生端着盆走过，和她们擦肩而过时只是匆匆一瞥——三个戴罩的，在这个季节也不算太奇怪。

走到302门，白薇掏钥匙开了门。

里面一片安静。

窗帘拉着，五张床上的都还在睡。

王蕾蕾打着轻微的鼾声，一条肌线条漂亮的长腿伸出被子外面；李静的床铺拉上了床帘，笔记本电脑还在床亮着待机灯；陈梦以一个舞蹈生特有的柔软姿势蜷缩在被子里；林晓晓睡得很沉，被窝鼓鼓的，只露出一发。

三个的床铺都和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异样。显然没有发现苏雨欣昨晚不在。

白薇和白琳像往常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向角落里那两张并排的床。

苏雨欣站在宿舍中央，看着自己那床色系的致床铺——上面还扔着她昨天出门前试了好几套才选定的第三套搭配，化妆镜开着，旁边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眼影盘和刷子。

一切还是正常的、属于苏雨欣的、属于“校园网红”的生活痕迹。

但她已经不是昨天的苏雨欣了。

她慢慢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动作小心地不让尾压到。

卫衣下面的夹轻轻响了一声，她立刻停住动作，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吵醒了室友。

确认没醒之后，她轻轻拉上自己的床帘，然后一件一件脱掉外套、卫衣、运动裤，把身上那些装备和纹身重新露在空气里。

在宿舍的床帘里，在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中，她终于可以稍微喘一气。

她低看着自己的小腹——【存储量：当前2%】的字样还在。

胸前的【网红专属】纹身随着呼吸微微发光。

部的“赵”字和二维码即使不照镜子也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不太一样，像有一层薄薄的、带着魔力温度的薄膜贴在上面。

她从抽屉里摸出充电宝接上手机，屏幕亮起，上百条微信消息、评论提醒、私信通知同时涌进来，提示音差点响起来，她赶紧按了静音。

最新的几条私信都是丝发来的：

“雨欣你怎么了？直播怎么突然断了？”

“雨欣姐你说句话啊，大家都很担心！”

“有录屏了，你跟踪的那对双胞胎是谁啊？那个男是谁？求真相！”

还有几条来自室友的微信：

林晓晓（昨晚：40）： “雨欣姐，你在哪？这么晚还不回来？”

王蕾蕾（昨晚00：15）： “苏雨欣你死哪去了？辅导员查寝我说你上厕所了，赶紧回来！”

李静（昨晚01：02）： “苏雨欣，已帮你应付了查寝。但如果你明早之前还不回来，我只能上报了。看到回我。”

苏雨欣看着这些消息，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滚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向所有解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这些发光纹身、夹、尿道锁和尾。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伪装”多久。

她更不知道，当主“明天再来”的时候，她又会面对什么。

床帘外的天色越来越亮。302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苏雨欣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被丝扒出来的直播录屏片段——画面里她正激动地对着镜说“她们进酒店了”——然后苦笑了一声。

昨天她还在猎奇别。

今天她已经是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