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到了。

车还没停稳，外面已经是山海。

卖荧光的、卖雨衣的、黄牛举着票在路边晃。

体育馆外的大屏在播宣传片，那歌手的脸在夜空里亮着。

卖荧光的挤过来：“十块钱两根，给朋友买一个吧。”她真的停下来，挑了一根色的。

她把帽子压低，罩拉正，挽住我的胳膊。

检票排着长队。

检票的队伍挪得很慢，前面一对小侣在吵架，孩把荧光扔了，男孩又捡回来。

她看见了，把手里那根色的荧光折亮，塞进我手里：“拿着，等会给我摇。”

荧光折亮的一瞬间，红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把整个场子都装进去了。

我一眼看见阿阳，他站在旁边的灯箱下，伸着脖子张望，手机拿在手里。他认得李薇。

我牵着她的手，从阿阳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走过去，混在群里。

她的帽子压得很低，罩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

经过阿阳身边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他还在往的方向张望，完全没注意身后。

三米。

两米。

我们走过去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阿阳：“到了没？”

我回：“进了，别找，各坐各的。”

阿阳：“行。哪个区？”

我回：“进去再说。”

安检，验票。

票检过，闸机“滴”地一响。

她的手还挽着我，两个并肩走过通道。

通道里暗下来，场馆像一倒扣的锅，穹顶上灯光还在调试，一束一束地扫。

声嗡嗡的，像涨。

她挽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好多。”

“怕吗？”

“怕什么。”她笑，“有你呢。”

找座位的路上，她的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整个往我身上倒。我扶住她，她的胸贴在我手臂上，软软的一团。

“饿不饿？”她问，“散场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请？”

“我请。”她笑，“把你喂饱，你才有劲。”

我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大衣，能摸到她腰窝的弧度。她没躲，反而往我这边靠了靠。

阿阳的消息又来了：看见了没，舞台前面那排戴发箍的，是不是你同学？

我回：没有。别东张西望。

他回了个坏笑的表。

我抓紧她的手，往侧后方最暗的那几排走。

这一区的灯比别处暗，坐的稀稀拉拉。

我们走到靠里的两个位子，坐下去。

她的裙子和大衣铺开，丝袜的膝盖并在一起。

坐下后，她把帽子摘了，发散下来，罩还戴着。她小声说：“等灯全灭了再摘，不然被看见，还以为我是你什么。”

“你是我什么？”我问。

她凑到我耳边，热气进来：“你猜。”

场馆里很暖，她的香水味和别的汗味、荧光的塑料味混在一起。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最后一盏灯灭掉之前，我回看了一眼。十二排的方向，黑压压的里，阿阳那顶球帽一闪，找不见了。

场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先是看台两侧的，再是穹顶的。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只剩舞台中央还亮着一束光。

她的手指进我的指缝里，扣紧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场馆里的鼓点叠在一起。

坐下没多久，有来了。

一对小侣拿着票，站在我们面前，男的把票根递过来：“哥们，这俩位子是我们的。”

我抬。两个都是学生模样，的挽着男的，一脸扫兴，以为要起争执。

“换不换？”我掏出我们的票，“a区十排，连座，正对舞台。拿你们的换。”

男的接过票，对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我们想坐边上，清净。”

男的跟的嘀咕了两句，的连连点。票根换了，他们欢天喜地往前面走，走了几步还回朝我们挥手。

那对小侣走远了。我回看，他们坐在十排，的还朝这边挥手。她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家还以为我们做好事呢。”

“不是好事吗？”

“是。”她的手指在我手心里画圈，“天大的好事。”

她凑过来，小声问：“十排多好啊，嘛换？”

“边上好。”我说，“暗。”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坐定之后，四周更暗了。舞台的光一点都照不到这儿，只有顶安全出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她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廓。

手机在兜里震。阿阳：你呢，十排那俩位子空着。

我回：换地儿了，别管我。

阿阳：成，悠着点。

她探想看我的手机，我锁了屏。她撇撇嘴：“谁啊，神神秘秘的。”

“同学。”

“男的的？”

“男的。”

“那行。”她挽紧我，“男的可以。”

她掏出手机要拍照。自拍，把我也拉进镜。她举着手机找角度，按下快门。照片里，她的帽子歪了，我一脸不愿。

“再来一张，笑一个。”她说。

我笑了。她又拍一张，然后锁了屏，不给我看。

全场的灯“啪”地全灭了。

黑暗里，几万同时静了一秒，像齐齐屏住呼吸。

舞台处亮起一点光，鼓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心跳。

那点光放大，歌手从升降台上升起来，披着一身光。

山呼海啸。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快把穹顶掀了。

她也跟着叫，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白天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此刻像个小姑娘，叫得嗓子都要劈了。

歌手上台说的第一段话，全场没几个听清，光顾着喊。

她踮着脚看，手搭在我肩上。

我比她高一点，低能看见她的发旋，和她翘起来的睫毛。

荧光的海里，她的侧脸被映成色。她转过，冲我喊了一句什么，被声吞了。我把耳朵凑过去，她喊：

“我——好——开心——”

音乐响起来，前奏一起，全场大合唱。

她跟着唱，一句不落，唱得很大声，跑调跑到天边，可她不管。

唱到副歌，她整个往我身上靠，脑袋枕在我肩上，热气在我脖子上。

她唱歌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细细地浮起来。唱到那句“海里我只看见你”，她转过来看着我，眼睛亮得惊。

唱到一半，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