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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主网 > 母亲是如何变成属于我的东西的 >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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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厅到卧室,十几步路,她爬得磕磕绊绊。

她的影子在地上,比短一截。

我低看那影子,看了很久。

她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握着红笔,在卷子上打勾。现在它们按在地板上,五指张开,像两只小爪子。

我推开她的衣柜门。

那根皮带,还在抽屉里。抽屉拉开的时候,它躺在最上面,棕色,盘成一圈,像一条冬眠的蛇。

我握住那根皮带,抽出来。皮子很软,在手里沉甸甸的。它带着一皮子味,还有一点她衣柜里的樟脑味。她闻到了,鼻子朝皮带凑了凑。

我把皮带在手里对折了一下。皮子“啪”地轻响。她听见了,动了动,眼睛亮起来,像在等什么好事。

她蹲坐在我身后,仰着,看我的手,喉咙里“汪”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有个名字。”我蹲下来,平视她。

她歪了歪。

“薇狗。”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叫薇狗。”

她又眨了眨眼,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汪”,像在把自己的新名字应下来。

皮带对折着,握在手里,比看上去沉。

皮带是我从她抽屉最上层拿的。

那里还压着几双丝袜,卷成小卷,像一排睡着的小动物。

皮带盘在抽屉里的样子,像一条冬眠的蛇。

我把蛇拎起来,它在我手里渐渐直了。

抽屉拉开的时候,带出一樟脑味。

她打了个小嚏,整个身子一抖,像被那味道呛到了。

然后她又凑过来,闻那根皮带。

她蹲坐在我脚边,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皮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呜”。

她不知道这东西要做什么。

她只是闻到了那皮子味,觉得该凑近一点。

她蹲坐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膝盖都红了。

她没有动。

我不说话,她就不动。

这份耐心,比很多真狗都好。

抽屉里还有别的。几双袜子,一条丝巾,都叠得整整齐齐。我只拿了皮带。她的一直跟着我的手,像在猜我要做什么。

“汪。”她对着我手里的皮带叫了一声,很轻,像在问:这个,是给我的吗。

我单膝跪下去。

皮带绕过她的后颈。

她的发被压进去几缕。

我把发挑出来,别到她耳后。

她的耳朵凉凉的。

她缩了缩,喉咙里“呜”。

她仰起,把整条喉咙亮了出来,像一条把最软的地方出来的狗。

皮带贴上她皮肤的一瞬间,她抖了一下。

很轻,像被一根叶扫过。

她没有躲。

她的脖子很烫,我的手指按上去,能摸到她皮肤下面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比我自己的还快。

“别动。”我说。

她就真的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扰我的动作。

“怕吗?”我低声问。

她歪了歪,喉咙里“呜”。

她听不懂。

她只知道我跪在她面前,离她这么近,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的下搁在我肩上,呼吸一下一下,扫过我的耳廓。

这个距离,我能闻到她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爬出来的。

皮扣穿过扣眼,“咔”地扣上。

皮带的扣针有点锈,穿进扣眼的时候“咔”地轻响。

她的身子跟着那声响,微微一颤。

这一扣,扣上的不只是她的脖子。

从这一刻起,她真的是我的了。

我收紧了半寸,又收紧半寸,直到它贴住她的皮肤,不勒,也挣不脱。

我的两根手指进皮带和她的脖子之间,试了试。

她的皮肤在皮圈下微微泛红。

我松开半寸。

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呜”,像在说谢谢。

她的脖子上有颗很小的痣,藏在皮圈下面。

我系皮带的时候,特意把皮圈挪开了一点,让那颗痣露着。

皮带扣的方向朝左,正好不硌她。

我系皮带的手法,还是小时候学我妈的——先把一穿过去,再折回来。

她当年教我系鞋带,也是这个耐心。

“汪。”她忽然叫,像是嫌我系得太慢。

“急什么。”我说,“戴好了,才像样。”

皮带很旧了,皮面上有几道磨白的痕。这条皮带她系过好几个冬天。现在它不在她腰上,在她脖子上。同一根皮子,换了地方。

她的呼吸在我手腕上,热乎乎的,带着一点颤。

她的喉咙很细,皮带勒在上面,像一条棕色的圈。

她的发散着,有几缕搭在皮带上,黑的衬着棕的。

等会儿她爬的时候,这发会扫在地板上,沾满灰。

“转一圈。”我说。

她听不懂,只把往我手心里拱。

我牵着她往客厅走。

皮带的扣环朝上,正好能挂东西。

走到衣架前,我停下来。

那件酒红色的大衣挂在那儿,昨晚的穿过它。

我伸手,把大衣的腰带抽出来——编纹的,比皮带软,长出一截。

腰带抽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她的香水味。

昨晚的。

她在旅馆里了手腕、耳后、颈侧。

现在这些味道都散了,只剩下衣料里一点极淡的余韵,混着樟脑。

大衣腰带在衣架上挂了一整天。昨晚它系在腰上,今晚它拴在母狗脖子上。同一根带子,昨晚和今晚,两个用途。

腰带的一端穿过皮带扣环,打了个结。是个活扣,一拉就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绳子的另一在我手里,而她的脖子跟着我的步子走。

牵绳就位了。

我站起来,轻轻一拽。

绳子绷直,她的脖子被带得微微前倾,喉咙里“呜”了一声,四肢并用,跟着绳子爬。

她的手按在地板上,指尖朝前,像两只小爪。

她的手指很白,昨天还握着红笔。

她的膝盖替向前,一左一右地摆。

睡裙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扫不净的小尾。

她爬的时候,肩胛骨在睡裙下一起一伏,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的腰塌着,翘着,那姿势自然得不像刚学的——像她身体里本来就住着一条狗。

客厅三圈。

第一圈,她爬得慢,鼻子贴着地,一路闻。

经过厨房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鼻子朝厨房里抽了抽。

那里有中午剩的面汤味。

她“呜”了一声,回看我。

我拽了拽绳。

她继续爬。

她的影子跟着她,从墙根爬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爬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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