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扫到墙,扫过去就是一道水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鳞的腹面贴着水磨石地面往前过,很轻的一声,沙沙的,贴着地走,
停它就停。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那声音又跟上来,连贯的,带着一点湿。
他在走廊中间站住——盘住——听了一会儿,雨在窗玻璃上响,楼道里没
,那一点摩擦声就清楚得很,听得出方向。
那天他自己滑到了水房,又滑回来。
去的时候中途停了一次,是累了,腰侧一条筋酸得撑不住。
回来的时候又停了一次。
第二次不是累,是那截走廊最空,他又滑了两步,停下来,再滑两步,就为了再听一遍那个声音。
回到宿舍他把
椅推到墙角,没再坐上去。
晚上躺在床上他很高兴,盘着的尾
尖一翘一翘的。
高兴到后半夜,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来走路的样子:下楼一步两阶,鞋底在楼梯上拍出的那个声音,左脚先还是右脚先。
他想了很久,发现想不顺了,顺序已经
了。
他把尾
往身边收了收,收到贴着腰,凉的一圈贴着,慢慢也就温了。
浴室的门槛垫平之后,洗澡这件事重新归他管了。
陆长庚把花洒的架子往下挪了两格,挪完试高度,水刚好过他
顶。
他把
椅留在门外,自己撑着门框进去,尾一段一段收进来,盘在防滑垫上,占掉大半个地面。
水先开到最热的那一档,再往回拧一点。
他现在受得了的水温比以前低,烫的他躲。
水汽一上来,瓷砖墙面先蒙白,镜子跟着蒙白,他把尾往墙边让了让,给手腾出地方。
洗到一半,手顺着小腹往下走。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走得到。
走空了。
他停在那儿,水从背上浇下来。
他又按了一遍,指腹压着,往原来的位置找。
平。
皮是平的,软的,热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变小,不是缩回去,是那块地方整个没有了,像那里从来就没长过东西。
他把手掌整个贴上去按,按到骨
,还是没有。
他知道会有这一步。
病例里写过,退
在前,成形在后,顺序他背得出。
背得出和手底下空了是两回事,这话他这几个月已经跟自己说过好几遍,说一遍管一处,这回又
到这一处。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尾在垫上动了动,腹面贴着的瓷砖被水冲得温热。
再往下,往里,事
不一样了。
皮肤表面是一块一块的,这儿碰了没什么,挪半指又麻起来,中间有一线越来越明白,像有谁在那里画了一道,别的地方是铅笔,那一道是钢笔。
他顺着那一线从上往下走,走到一半,指
滑开了。
不是水。
他把手指抬到眼前看。
水是从
顶下来的,顺着胳膊往下淌,可指腹上那一层不是,那一层黏,挂在指节上,连成一丝才断。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出来的。
那儿在出水。
它在出,他没让它出,它自己出。
更麻烦的是那个感觉的
质。
胀,热,里
空着,而且那个空不是刚才手掌底下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一种等着什么的空,一张一合,跟着他的呼吸走。
他把手收回来,扶着墙,那个感觉不收,还在那儿,一跳一跳的。
不行,他得弄明白。
这个理由用了很多次了,用到他自己都不怎么信了。
手还是回去了。
这回他走得很慢,从上往下,把那一线整个走了一遍,又走回来。
表面那几块感觉区他也挨个碰过去,有一块靠上的,碰重了,他整个
往前一冲,膝盖的位置,现在没有膝盖了,是尾的前段,猛地一软,他一把抓住毛巾杆,杆子咯吱响了一声,险些没抓住。

正面撞上湿瓷砖,凉和疼一起到,他抽了
气。
疼过去得慢,过去之后留下来的是一片麻,从胸
一直麻到那一线里去。
呼吸先
了。
他听见自己在喘,在水声底下喘,尾根那一圈热得退不下去,那一圈热顺着他数数都数不清楚的路,跟那一线连着。
手指停不下来。
他想的是再确认一遍就停,想完又走了一遍。
门外的
椅
子响了。他自己碰的,尾尖没收住,扫到
子。他吓得整个
贴到墙上,听了听,走廊里没
。
他这才把花洒关了。
水一停,浴室里静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快,怎么压都压不平。
他撑着墙把尾重新盘稳,坐了下去,坐在自己盘上,手搁在腿,没有腿,搁在尾身上,鳞是凉的,手心是烫的。
那儿还在跳。
他由它跳,低着
看防滑垫的格子,一格一格数过去,数到第三遍,跳得慢了些。
这件事没处学。
他查得了病例,查得了曲线,查不了这个。
没有一篇论文告诉他,手底下空了该怎么办,底下那一线自己出水该怎么办,想到这儿他又烦,烦里掺着一层烧,从耳朵尖一路烧下去。
擦身子他擦得很潦
,上身三两下,到尾就慢下来。
毛巾顺着鳞的方向走,顺了吸水,逆着擦不动。
腹面靠前那一段他早就知道不一样,鳞更细,贴手,擦过去是暖的,毛巾在那儿多停了两回。
尾根那一圈还热着,他隔着毛巾按了按,热的还在,跟那儿那一线通着。
他把手拿开,跟自己说擦完了,就是擦完了。
镜子蒙着白。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出一块清楚的,正对着自己的脸。
他试着说话。“喂。”
声音一出来他就闭了嘴。
低,软,尾音往下掉,还有一点漏风,嘶嘶的,从牙缝里漏出去。
他又试了一句,长一点的:“今天的水温还行。”每个字都对,拼起来不对,那个声音像谁趴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话,说完还往回收。
他凑近镜子,把舌
伸出来。
分叉。
舌尖分成两岔,各自能动,他试着让左边那岔往左,右边那岔没听话,跟着歪过去一点。
两岔尖上各有一点很浅的
。
他把舌
抵在上牙后面,试了试漏风从哪儿来,找到了,又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犬齿,细,比原来长,尖上挂着一点水光。
他用舌尖去碰那个尖,碰了左边碰右边,碰完自己觉得这个动作蠢,把嘴闭上了。
过了两秒又张开,再碰。
手机在
椅的侧袋里振。
他擦
手够过来,是导师办公室的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那个声音,他用那个声音接电话,对面会愣一下,会问你是谁,会问纪云
呢。
他按了拒接,打字回过去:在忙,半小时后回您。
发出去又觉得“在忙”两个字荒唐,他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