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腿面上轻轻收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又不太确定该不该接着往下说。

他把垂得更低了些，补了一句：“属下的妻子是魔王军帝二军团的副首领，按神殿规矩，现役兵不能代她为做主意，属下不敢替她做主。但属下的两个儿都已经过了试炼，资质和特点司事那边有记录，魔王大要是觉得合适，属下明后就让把她送过去。”

维克托利斯看着卡尔单膝点地那处，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搭在膝上，食指在裤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偏往长桌两侧那几个身上扫了一眼。

蒂娅坐在他右手边，青金瞳从下方看上来，眼尾那圈薄红浅浅浮着，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又软又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已经重新搭回他手背上，推搡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快点答应一样。

维克托利斯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卡尔面上，点了点。

“好。送过来吧。”

“好的，属下遵命。”

卡尔听见维克托利斯答应，整个从单膝点地的姿势里直起来，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重新把膝盖点回地面，垂首行了一礼，礼行得比方才进门时更沉。

他起身之后没往穆尔那边看，只把搭在腿上的那只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往门的方向退了三步，才转身从门缝里侧身出去。

厅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轴转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穆尔坐在下首那把椅子上，把方才那一场从到尾看下来，脸上的表从方才按血印之后的僵，慢慢变成一种又惊又羡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接一句什么，可看了看维克托利斯面上那副没什么表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把搁在膝上的两只手收拢了一下。

四角那几个侍从垂手立着，门那几个护卫也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没敢再往里进，只站在门往厅里看。

卡尔从门缝里侧身出去之后，厅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轴转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穆尔坐在下首那把椅子上，把方才那一场从到尾看下来，脸上的表从按血印之后的僵，慢慢变成一种又惊又羡的复杂神色。

他把搁在膝上的两只手收拢了一下，指节在暗蓝色长袍的膝面上压出一小片浅浅的褶，抬眼看维克托利斯，张了张嘴，像是要接一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两只手在膝上换了换位置。

他等了约莫十几息的工夫，见维克托利斯没有再开的意思，才慢慢把身子从椅子上往前倾了半寸，两只手搭在桌沿边上，开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

“王上，方才那位卫兵，是神殿卫队的吧。”

维克托利斯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搭回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答他这句。

穆尔见他不接，自己先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点不太稳的讨好，随即把搭在桌沿上的两只手收回来，改去撑自己膝上，整个从椅子上又往前倾了半寸。

“王上，下官方才多喝了两杯，说话没个轻重。王上既然不卖，下官也不敢再提。只是下官有一件事想跟王上请示——下官也有一个儿，今年刚满十八，生得还算周正。下官听说王上的神殿里收的都是通过试炼的，下官的儿没走过试炼，可魔法资质不差，琴棋书画也都学了些。王上要是看得上，下官今晚就把她送到王上落脚的地方去，往后她就在王上身边伺候，下官这边也好安心替王上办海湾的事。”

他说完，把撑在膝上的两只手又收拢了一下，垂着眼看自己膝上那层暗蓝色长袍的膝面，等维克托利斯回话。

维克托利斯听完，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记，随即嘴角那点牵起来的弧度往上弯了半分。

他偏看穆尔，开时声音里带着一点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平。

“你知道把儿送到本王寝宫里意味着什么，这种的落到别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穆尔把垂着的眼从膝面上抬起来，落在维克托利斯面上，脸上的表比方才稳了些，声音也放得比方才平。

“下官明白。王上的寝宫是什么地方，下官心里清楚。但下官的儿送过去，往后就是王上的。下官这边只求王上在石门湾的事上多给下官几分支持，下官一定替王上把这片海湾看住，白砂湾那边的商路，下官亲自盯着，一粒海药都不会漏出去，一定全部送到您的神殿里面。”

眼前的这位是魔王，魔界与其他地方的矛盾还在，前不久甚至魔界还会龙族发生了战斗，只是魔王突然撤兵和龙族谈和了。

只是如今的世界战火纷纷，谁还在意这些东西？

维克托利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往上又弯了半分。

为了在石门湾这片海湾里立足，把亲生儿送进魔王的寝宫当母畜，这种事他从前在别的领主那里也见过，可每次见着都觉得有趣。

他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搭回膝上，食指在裤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行。今晚送过来看看。要是不好看，或者有什么问题，本王会收回前言。”

穆尔听见“今晚送过来看看”这六个字，整个从椅子上直起半寸，脸上的表从方才那副稳慢慢散开，换成一种被应下之后的、不太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欣喜。

他把撑在膝上的两只手从膝上收回来，改去搭在桌沿边上，整个往前又倾了半寸，开时声音里那点欣喜压着没全放出来。

“王上放心。下官的儿金发碧眼，自小就是美，下官请了港市里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也请了嬷嬷教她规矩，从来没让她跟外男见过面，没经过事。王上今晚见了就知道，一定满意。”

维克托利斯听完，没接他这句夸儿的话。

他把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重新抬起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往长桌另一那处空着的桌面扫了一眼。

桌面上除了方才那几碟菜和酒壶之外，还空着一大片地方。

他把那只手伸到那片空处上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道，那道画过的地方从桌面上慢慢浮起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光里慢慢凝出一卷薄薄的契纸，纸面约莫两尺来长，用一层看不出材质的暗色皮料裹着，皮料上压着几道极细的暗纹，跟方才那些魔法卷轴上的暗纹是一个路子。

他把那卷契纸从桌面上拿起来，随手往穆尔那处一递。

穆尔从椅子上起身半步，两只手把卷轴接过来，展开看了两行。

卷面上是一页写满魔界古文字的契纸，纸面上的字迹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开几行是海湾领主府往后在石门湾一带行使权力的条文，中间几行是关于商路和港抽成的规定，到后半段时，文风慢慢变了，从商路和港的事转到一份律法上。

律法的开几行写的是“凡我治下，母畜与仆从皆属劳力，不得随意宰杀、不得随意弃置、不得随意转卖于不具名之商贾。母畜与仆从有劳作之能者，皆当驱使劳作，其产出归其所属之主，然不得以杀害为惩，当以劳作抵罚”。

契纸末尾那处签名栏旁边，还附了一行极小的注，写的是“此律即生效，凡石门湾治下各港、各市、各坊，一体遵行”。

穆尔把契纸从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从方才那副欣喜慢慢变了，先是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