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有开始质疑。

苏婧妍脸色微变，却还是维持甜美笑容，【叶小姐这话说的，沈教授可是学界权威，他说是真的自然就是真的，难道你比教授还懂？】

颜未央在此时终于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薄刃划开喧闹的空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每个的耳膜，连直播间的麦克风都收得一清二楚。

【清代宫廷翡翠，讲究的是十七世纪末缅甸贡的老坑种，水要透，绿要正，最重要的是包浆。】她缓缓抬眸，凤眼直视苏婧妍，眼神冷得让对方下意识后退半步，【真正传世百年的翡翠，包浆是体油脂与空气氧化百年后形成的温润薄膜，分布不均，却柔和如雾，缝隙里的灰尘是岁月一点点积淀的，有层次。而你手上这尊，绿色浮于表面，色根截断，底座的款识边缘有雷雕刻特有的平行震纹，衣褶转折处过于锐利，没有手工砣具的柔和过渡。最关键的是沁色，】她伸出指尖，隔空点向观音底部，【真正的土沁是从外向内浸染，浅不一，这尊的做旧是用化学药水浸泡，沁色均匀得像用滤镜套出来的，闻一下，还有淡淡的酸味，不信可以请陈老板拿放大镜给大家看。】

她每说一句，陈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围观的群中已经有懂行的老拿出随身的放大镜，凑近一看，果然在底座看见细密的平行刻痕，有甚至真的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化学药剂味。

【胡说八道！你根本是来踢馆的！你懂什么翡翠，你有证照吗？】苏婧妍慌了，声音拔高，甜美面具出现裂痕，【宝宝们不要听她讲，她就是嫉妒我的流量！】

【证照？】颜未央淡淡一笑，那笑容极冷，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王霸之气，她将手中的冰美式轻轻放在永安堂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我不需要证照，我只需要眼睛。广东揭阳，三天前，雷机台编号a03，药水桶里的料还没洗净吧，陈老板？】她转看向陈老板，一字一句，【需要我把工厂监视器的时间戳报出来吗？】

陈老板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苏婧妍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直播间的数不减反增，留言区已经从追捧变成一片哗然与怒骂，礼物特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与退订。

叶蓁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早已打开自己的手机直播，镜稳稳对准颜未央与那尊假观音，语速飞快却条理分明，【各位直播间的朋友大家好，我是前信义拍卖公关叶蓁，今天带我的好姊妹，真正的鉴定师颜未央来大稻埕逛逛，没想到现场抓包一场教科书等级的赝品秀。颜小姐刚才说的三点，雷痕、化学沁、假包浆，都是近几年广东高仿厂的惯用手法，我已经把对比图放限时动态，大家可以自己看。至于那位苏小姐中的沈教授，我们会再去请教台大，什么时候教授可以隔空鉴定翡翠了。】她的镜巧妙地带到苏婧妍僵硬的表与陈老板闪躲的眼神，节奏掌控得极好，短短三分钟，她的直播间观看数已经万，分享数疯狂向上飙。

群中出掌声与叫好声，有几个原本付了订金的客当场要求退款，陈老板支支吾吾，苏婧妍想关掉直播却被叶蓁的镜死死咬住，进退不得。

那尊被捧上天的翡翠观音此刻被孤零零地留在台面上，在强光下显得廉价而可笑。

而在永安堂对面二楼，那间挂着竹帘、向来不对外开放的茶室里，一道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颜未央。

顾聿礼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穿着剪裁俐落的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解开一颗扣子，袖露出半截百达翡丽的手表，无框眼镜后的双眸邃而平静，指间夹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阿里山高山茶。

他身后站着助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条街是顾家的百年藏库所在，二楼茶室是他平俯瞰聚落动态的地方，今天本来只是来听永安堂的月报，却意外看了一场极其彩的局。

他看见那个穿黑色丝缎衬衫的如何用一根手指就让一场心布置的骗局土崩瓦解，看见她在群的哗然中依旧冷若冰霜，看见她在痛袭来时不动声色地借着冰杯掩饰颤抖的指尖。

那份眼光的毒辣，那份在众目睽睽下掌控全场的气场，甚至比她那双长腿与纤细腰线更让移不开视线。

【去查她的名字。】顾聿礼低声开，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助理立刻递上平板，【顾总，查到了，颜未央，台大考古学门的青年学者，林鹤年老师的学生。这两天在学界论坛上已经有点声量，据说是林老师很看重的后辈。】

顾聿礼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仍落在楼下那个正被群围住、却依旧神色自若的身上。

她此刻正被叶蓁拉着向群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掌声，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楼下，群渐渐散去，陈老板灰溜溜地收起观音，苏婧妍早已在助理的掩护下狼狈逃离，直播间被检举到暂时关闭。

颜未央的痛还未完全散去，额角渗出细汗，她借着拿起冰美式的动作，悄悄按压着自己的太阳。

叶蓁兴奋地抓着她的手臂，【未央，你看到没有，线上数两万了！留言全在刷御姐好帅、求开鉴定课，你这一战直接封神了！】

颜未央还来不及回应，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练的年轻男子已经穿过群，走到她面前，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名片的材质极好，边缘还压着细微的浮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与一行电话，没有任何衔。

【颜小姐，我们老板想邀请你今晚到私会所一叙。】男子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他说，真正懂玉的，不该只在街看假货。】

颜未央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烫金的凹凸纹理，上面用极简的字体印着三个字，顾聿礼。

她抬，顺着男子示意的方向望向对面二楼。

竹帘后，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已经站起身，西装在光影中拉出挺括的线条，他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对她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与她在半空中相撞，清冷，克制，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邀请。

那是一种同类相认的眼神，是猎手看见另一猎手时的致意。

叶蓁凑过来一看名片，倒吸一气，【顾聿礼？信义区那个顾家？我的天，未央，台北顶级收藏世家的掌权欸，他怎么会在这里？】

颜未央握著名片，冰凉的指尖因为灵瞳的反噬还带着微颤，却在触碰到那张带着淡淡檀木香气的名片时，胸的血玉竟奇异地平静了一瞬。

她看着二楼那个男的身影，凤眼微微瞇起，前世她听过顾聿礼这个名字，却从未有过集，只知道他是站在资本与文化最顶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物。

这一世，她重生第三天，就这样被他盯上了。

她将名片收进西裤袋，唇角扬起一个极淡却带着锋芒的笑意，对那名助理轻声说，【告诉你们老板，今晚八点，我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