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盯着表格看了半天:“妈,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让我答应?”
“我也准备了留级后的学习计划。”沈知岚温和地说,“你想看另一份吗?”
“不用了。”
回到家以后,沈知岚不再像在医院那样事事代劳。
周叙能够自己吃饭、洗漱,洗澡则有亦辰帮忙,也能拄着拐杖在房间和客厅之间移动。
为了不让他形成依赖,沈知岚甚至有意减少帮助,只在他外出复查时搀扶。
周叙知道这是正常的康复过程,心里仍有一点不适应。
住院时,母亲几乎整
守在身边,还用手帮他;如今她重新回到学校,晚上还要准备教案、检查三个
的功课。
两
的生活看似恢复正常,那段能够理直气请求妈妈打飞机的
子也随之结束。
这天
夜,家里所有房门都已经关上。
周叙被腿部一阵持续的胀痛惊醒。
他伸手摸到床
的拐杖,想起身喝水,随即又发现自己需要先去卫生间。
卧室到客卫只有七八米,白天走起来并不困难,夜里却像突然变得很远。
他没有开主灯,怕惊动家
,只借着走廊感应灯缓慢向前移动。
拐杖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轻。
第一步尚算顺利,第二步时右腿却忽然一软,他只能迅速撑住墙面。
疼痛从伤
处向周围扩散,像有一根绷紧的线在皮
下被
骤然拉扯。
周叙停下来喘了很久。
七八米的距离,正常
不过十几步。那一晚,他走了将近五分钟。
接近客厅时,拐杖不小心碰倒了墙边的装饰架。相框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主卧房门几乎立即打开。
沈知岚披着薄外套走出来。她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长发散在肩后,素净的脸上还带着朦胧睡意。看清站在墙边的儿子后,她神
骤然清醒。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上厕所。”
“为什么不叫我?”
“这么近,我能走。”
话刚说完,周叙的身体又晃了一下。沈知岚快步上前,从侧面扶住他的腰,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这叫能走?”
“只是刚睡醒,腿有点麻。”
“伤
疼不疼?”
“有一点。”
她没有继续责怪,先扶着儿子慢慢走进卫生间。等他出来时,她仍守在门外,又一步一步将他送回卧室。
周叙重新躺下以后,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沈知岚打开床
灯,蹲在床边很自然的把周叙的内裤脱下,检查伤
敷料,确认没有渗血,忽视了一旁逐渐抬
的
。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取来温水与医生允许使用的止痛药。
“今晚为什么突然这么疼?”
“可能白天走多了。”
“你在学校做什么了?”
“只去了两次办公室。”
“医生说每天的活动量要慢慢增加,不是觉得自己能走就随便走。”
她语气里有责备,替他擦汗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周叙喝完药,靠在枕
上没有说话。
沈知岚看出他的
绪:“是不是觉得回家以后,妈妈不管你了?”
“没有。”
“看着我说。”
周叙只好抬起
,沉默片刻才说道:“在医院什么事都有
帮忙。回来以后,大家都觉得我已经好了。”
沈知岚的神
慢慢软下来。
“是妈妈疏忽了。”她在床边坐下,“看你恢复得快,就以为你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以后夜里需要起床,一定叫我。”
“你明天还要上课。”
“上课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不然你把我手机放床
,有事给你打电话。”
沈知岚立即摇
:“手机给你,半夜到底是叫妈妈还是打游戏,很难判断。”
“我有自制力。”
“住院时是谁凌晨一点还在看游戏直播?”
第二天早晨,沈知岚宣布了一个新决定:在周叙完全能够独立夜间行动以前,她搬到周叙房间暂住。
周清禾刚喝进嘴里的牛
险些呛出来:“你们住一个房间?”
“我在旁边放折叠床。”沈知岚解释,“他夜里起床我能听见。”
“我可以照顾他。”周清禾立即说道,“妈妈白天还要上课,晚上应该休息。”
“你每天晚自习回来已经很晚,睡眠更不能受影响。”
周亦辰也主动请缨:“我起得快,可以让我睡哥哥房间。”
周叙看着他:“你上周闹钟响了七次都没醒。”
“那是训练太累。”
沈知岚望着两个主动站出来的孩子,眼里浮起欣慰:“你们有这个心就够了。清禾要准备高中课程,亦辰要兼顾文化课和艺术训练,都不能休息不好。我是成年
,偶尔夜里醒一次没关系。”
周清禾仍不放心:“那你第二天怎么上课?”
“周叙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起床。等他
况稳定,我就搬回去。”
事
就这样决定下来。
下午,折叠床被安置在周叙卧室靠窗的位置。
沈知岚带来一只枕
、一床薄被。
周叙原本不大的房间立刻多出许多属于母亲的痕迹:床
柜上放着她的水杯,椅背搭着针织外套,空气中也多了一点熟悉的淡香。
第一晚,两个
都不太习惯。
沈知岚关灯以后仍不放心,隔几分钟便问一次伤
疼不疼、枕
高度是否合适。
周叙每次都回答没事,最后忍不住说道:“妈,你再问下去,我本来不疼也要开始疼了。”
“好,不问了。”
房间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折叠床方向又传来她的声音:“拐杖放稳了吗?”
“稳了。”
“水在床
?”
“在。”
“需要去卫生间吗?”
“不需要。”
又过了一会儿,沈知岚终于睡着。周叙却睁着眼睛望向窗边,借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隐约能够看见母亲安静侧卧的
廓。
他心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重新浮现出来。
沈知岚却不好受,折叠床的质感让她浑身酸痛,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接下来的几天,还要继续忍耐。
这几天周叙也不好过。
有时是伤
处突然出现的痉挛,疼痛沿着整条右腿扩散(伤
正在愈合是很痛的);有时则是白天活动量稍大,夜里便持续发胀。
更难熬的是那些反复出现的梦,还有妈妈在自己卧室后无处排解的烦恼。
第三天夜里,梦里仍是仓库后方狭窄的空地。
陈默刀从外套里抽出刀,金属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叙想后退,受伤的腿却像被固定在地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一次次
近。
他从梦中猛然惊醒,抬手便要抓住什么。
沈知岚已经来到床边。
“周叙,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