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山看了他一会儿，唇角重新浮出笑意：“周先生很伤感？”

“是啊，但你做的真的很不错。”周廷宇平静地说，“我原以为你被急了，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枪上。没想到你还耐得住子，知道证据藏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拿着证据的。”

“有些事从外面永远查不清。”周廷宇继续道，“拿走一个柜子里的东西，固然好，但若是做不到，而屋里有肯替你开门，你也能睡得安稳。”

“可惜你那位林士很谨慎，也很固执。她给自己留没留路，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恐怕是要吃苦了。”

“所以你才更需要周家里面有。”

“与之间，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互相有把柄才是最好的合作关系。”

“你挑的眼光不错。”周廷宇说道，“没有去找最恨我的，也没有去找最贪钱的。你找的是一个患得患失的。”

贺景山眼神微微一动。

“到现在你对她的看法还是那么中吗？患得患失？笑死了。”

“一旦认定原本属于自己的孩子的东西正在被夺走，比自己的东西被夺走还要难以接受。许多原本不敢做的事，都会被她说成是在保护孩子。你不必劝她恨我，只要每天提醒她，再等下去，留给她儿子的东西就会落到别手里。”

“这是你的家事。但我认为不过是一直在追求着权力金钱的生物。”贺景山道，“所以，看上去，我们好像没什么不同。只是你们这些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而始终标榜着正义，像我这种一路拼杀上来的反而更能理解她。所以，现在是你坐在这里。”

周廷宇淡淡一笑，“她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你也知道那扇门是谁打开的。从今往后，谁想抽身，都得先问问另一个肯不肯。”

贺景山没有笑，自满地晃了晃酒杯。

“你既然什么都看得明白，怎么还是坐在这里？”

“因为我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只是心软了吧，周董？”

“对外可以不在意。”周廷宇说，“对家里，总得多等一晚。”

“不愿意相信？”

“那是我的选择。”

贺景山看着他，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悔意。

“东西你已经拿到了吧？那你还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贺景山收回视线。

许久，他才从大衣内袋中取出一只银灰色u盘，放在两之间的桌面上。

u盘滚过半圈，停在酒杯旁边。

周廷宇的视线落了上去。

正是林曼青第一次登门时，亲手给周廷宇的原始副本。

转移前，周廷宇没有把它带在身上，甚至没有给秦卫国。

它一直藏在庄园书房里一处不起眼的夹层中。

知道那个位置的很少。

“你似乎不生气。”

“气过了。”周廷宇看着那只u盘，“事已经发生了就发生了吧。”

“她觉得你先辜负了她。”

“我知道。”

“你明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想替亦辰拿到他根本不想要的东西。”

贺景山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儿子想不想要，坐上去以后自然会明白。你们周家兄弟似乎都有这个毛病，自作主张，还又优柔寡断。”

周廷宇摇了摇：“一个位置若要靠杀死他的父亲才能得到，他这辈子坐在上面，都不会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这句话落下，贺景山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放心，他不会知道。”

“谢谢。”

风掀动周廷宇西装的一角。他抬手按住衣襟，露出右手。天光从侧面照过来，贺景山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脸上的从容忽然消失。

周廷宇右手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只留着一道常年佩戴戒指形成的浅色痕迹。

那枚黑金印章戒指不见了。

周廷宇低看了一眼，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那里少了东西。

“贺老板忙了一整夜，现在才看见？”

贺景山没有理会他的讥讽：“我问你，戒指在哪里？”

“一个旧物件而已，值得你这样紧张？”

“那不是普通戒指。”

“原来你也知道。”

贺景山脸颊轻轻绷了一下。

那枚戒指代表的不只是周廷宇个。

它跟随过周家上一任家主，也一直戴在周廷宇手上。

苏婉仪想让周亦辰坐上那个位置，有些东西便不能只靠董事会文件和几个拥护。

贺景山今晚拿走了证据，也把周廷宇带到了这里。按照原本的安排，那枚戒指本该成为另一场易的收尾。

可它已经不在周廷宇身上。

“你早有准备。”贺景山沉声道。

“算不上。不然我不会在这里。”周廷宇说。

“你把它给了谁？”

“家主的东西，自然还在周家手中。”

“周廷岳？”

周廷宇笑而不答。

“周叙？”

周廷宇仍未回答。

贺景山忽然站了起来。酒杯被他的衣袖带倒，红酒沿着玻璃桌面流淌，沾湿了那只银灰色u盘。

周廷宇看着那摊酒，语气平和：“看来今晚这场酒，还是没喝尽兴。”

贺景山站在楼边，低盯着他：“你以为藏起一枚戒指，就能改变什么？”

“不能。”周廷宇说，“我今晚走不下这栋楼，秦卫国也回不来了。周家折了多少，丢了多少东西，这些都改不了。”

“那你还做这些多余的事？你想让他们都死吗？”

“落子的时候，我不知道哪一颗能活到最后。”周廷宇抬眼看他，“既然落下了，总不能因为棋盘要输了，就自己先伸手拿回来。”

贺景山冷冷道：“你把周家留给一群孩子，还说得这样有底气。”

“我可没说过我给了孩子们，那枚戒指也不一定给周家。”

贺景山眯起眼睛：“你会害死他们。”

贺景山脸上的肌轻轻抽动了一下。

周廷宇没有再看他。他伸手探西装内侧，取出那只磨损严重的钱夹。旁边的西装男刚要上前，贺景山抬手制止。

钱夹里没有文件，也没有第二只u盘。

周廷宇抽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拍在许多年前的周家老宅前。

那时的周廷宇刚刚出事不久，坐在一辆远没有如今轻便的椅上，脸色仍显苍白。

年少的周清禾站在前排，双臂搂着还很小的周叙；周亦辰挨在沈知岚身旁，被她揽着肩膀，笑得有些拘谨。

周廷岳站在弟弟身后，一只手搭着椅。

苏婉仪则站在周廷宇身后，微微弯腰，替他整理被风吹的衣领。

照片里的每个都在笑。

周廷宇用拇指轻轻擦过照片边缘。

“她那时候还不想要这些。”他说。

贺景山看了一眼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