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非忍了许久，终于哭出声：“周董，对不起，我一定会……”

周廷宇没有回应这句道歉。

“别答应得这么快。”周廷宇说，“往后的子不会比今晚容易。你若还想替自己留一点能睡着的东西，就把这件事办好。”

梁非死死攥住那张照片，额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贺景山在一旁听了很久，终于开：“真是感啊。”

梁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鼻梁落下。

周廷宇轻轻拍了拍椅扶手。

“走吧。”

几名西装男子重新推动椅。

前方没有护栏。

水泥楼板在灰白的晨光中笔直断开，风从楼宇之间涌上来，吹周廷宇的发。

他示意身后的把椅转了一个方向，让自己正对澜江。

远处的河面泛着苍白的光。城市正在苏醒，沿江公路已有零星车辆驶过。更远一些的地方，晨雾盖住了周家老宅所在的方向。

椅停在距离边缘不到半米的位置。

周廷宇将两只手平放在扶手上。右手无名指空着，那道浅色戒痕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他没有再看贺景山，也没有回寻找梁非。

“动手吧。”

推椅的迟疑了一瞬，回望向贺景山。

贺景山抬了抬手，把雪茄送到唇边，缓慢地吸了一。

椅的前越过楼板边缘，后随即离地。

周廷宇的身体随着椅背微微后仰，却没有挣扎。

风猛地掀开他的衣襟，转瞬之间，和椅一同消失在楼顶之外。

梁非喉咙里挤出一声碎的呜咽，整个伏倒在地。

数秒后，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贺景山站在原处抽完那雪茄，才转身走向电梯。

经过梁非身边时，他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照片。

“他把后事代给你，是想让你活着。”

梁非没有抬。

“可活着也有活着的条件。”贺景山看向其余几名被按跪在地的安保员，“周廷宇已经死了。周家很快会换主。愿意留下来做事的，可以跟我下楼。”

一名安保员挣开压着自己肩膀的手，抬朝贺景山吐了一带血的唾沫。

血落在贺景山鞋尖前。

电梯门打开。

贺景山走进轿厢。门即将合拢时，他又看向梁非。

“至于你，苏夫以后还用得上。”

梁非终于抬起，眼睛已经哭得通红。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开始下降。数字从顶层逐格跳落，运行到下一层时，上方传来第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

中间隔了很久，又传来几声。

清晨的阳光越过邻近楼顶，照上那片空的水泥地。

翻倒的酒杯仍在桌边滴着红酒，周廷宇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条被椅碾过的浅淡灰痕，笔直地延伸到楼板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