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霉味，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堂屋的方桌上落了一层灰，墙角那把藤椅上搭着王德贵生前常穿的那件灰布中山装，领磨得发亮。

他先翻了衣柜，里几件旧衣裳，兜里翻出两块钱零钱。又从五斗橱抽屉里翻出几块旧手表，都不走了，但拿出去卖还能值几个钱。

床柜抽屉里有半包烟，一个打火机，几枚铜钱，还有一瓶没拆封的跌打酒。他把这些东西全揣进兜里，又蹲下来拉开床底下那个铁盒子。

盒子里几枚毛主席像章，铝的，不值钱，但也能拿去换几个蛋。

他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倒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正打算站起来走，余光扫到床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开了一条缝。

他拉开一看，里有一团旧报纸，包着一个小药瓶。

他把药瓶举到窗户边上对着光看。标签已经发黄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艾司唑仑片，一次一片，睡前服用。

他摇了摇瓶子，里大概还剩三片。

王德贵的安眠药。

王德贵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跟他吹过，说这玩意儿好用，碾碎了搁水里化得净净，喝了就迷糊，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后来王德贵死了，这药片还剩三片，一直藏在抽屉最底层没动过。

老张攥着药瓶在昏暗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孙小敏踮着脚擦门框时衬衫下摆扯起来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的腰身，想起她站在灶房门歪着跟他说“张会计你谦虚了”时嘴角的那个浅笑。

孙瘸子不在家，她一个住。他低看了看手心里的药瓶，把它揣进了贴身的袋里。

然后他拎着帆布袋从后墙翻出去，绕回巷子里，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回到家他先把值钱的东西藏好了，坐在堂屋里倒了杯水慢慢地喝，李大花在灶房里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他一一喝着水，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挲那个小药瓶，三片，不多，得省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