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个。

“快进来坐。秀兰老念叨你，说你在县里帮过她大忙。”刘桂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搬了两把椅子搁在廊檐下，又去灶房里倒了三杯水端出来。

三个在廊檐下坐下来，沈秀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看着刘桂兰：“对了桂兰姐，月底我婚礼你来帮我蒸馍吧，陈桂芝一个忙不过来。小敏帮我写请柬，你帮我蒸馍，我省老事了。”

“行，我跟桂芝姐一起蒸。”刘桂兰点了点，拿手指蹭了蹭鼻尖上沾的线碎屑。

孙小敏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听她们俩聊婚礼的安排——院子里支几张桌子、谁负责炖、谁负责蒸馍、谁负责布置。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在她们脚边铺了一地碎金。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被午后的风吹散了。第九十一章意外况差阳错周明远错上赵小敏

赵小军推开院门的时候，沈秀兰正跟孙小敏坐在廊檐下裁红双喜字。

听见门响，她抬起，看见赵小军推着辆自行车站在门，额上全是汗，蓝格子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赶紧放下剪子迎上去：“小军？你怎么来了？你妈让你来的？”

“不是，姨，周老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学校有个活动，上午去隔壁县学习了，明天才能回来。让我专门来跟你说一声。”赵小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拿袖子蹭了一把额上的汗，老老实实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去隔壁县？他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沈秀兰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红纸屑，眉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大老远跑一趟，进来喝水。”

赵小军跟着她走进院子，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孙小敏给他倒了杯凉茶递过来，他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

沈秀兰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缸子里续满了水。

“你妈最近怎么样？好些天没见她了，月底我结婚她来不来？”沈秀兰问。

“来。我妈说了，你把子定好了她就来，带着宝珍一起来。宝珍现在会叫姨了，天天在家对着猪圈喊姨，把我爸笑得不行。”赵小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翘，端起缸子又灌了两。

沈秀兰也笑了，拿手指弹了一下他额。

赵小军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说姨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说完走到院门跨上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着碾过巷子里的石板路，转过弯就不见了。

沈秀兰站在院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回了院子，对孙小敏笑着摇了摇，说这孩子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传句话，跟他妈一样实在。

孙小敏低继续写请柬，笑着说那还不是你对象使唤家跑的。

沈秀兰把赵小军送走后，把院门闩好，灶台上的火封了，又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遍水，晚上吃完饭，孙小敏在西屋把自己的被褥铺好了正要过去，沈秀兰一把拽住她手腕说今晚明远不回来，你过来跟我睡，咱俩好好说说话。

两个躺在东屋的大床上，窗帘拉着，床柜上的台灯调得暗暗的，被窝里暖烘烘的。

孙小敏侧过身子面朝沈秀兰，沈秀兰也侧过来面朝她，两个挨着，声音压得很低，像两个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学生。

“秀兰姐，你跟周老师怎么认识的？”孙小敏先开了。

“家长会认识的。他端搪瓷缸子给我倒水，水洒了我一裙子，慌得手帕差点掉地上。那时候我就觉得这真老实，老实得让想欺负他。”沈秀兰嘴角浮上来一个笑。

“你呢？你跟张小龙怎么认识的？”沈秀兰问。

“师范同学介绍的。他那时候看着挺斯文的，说话慢条斯理的。谁知道结了婚以后——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没担当。什么都听他娘的，他娘说我是不下蛋的母，他就低着不吭声。”孙小敏把枕往沈秀兰那边挪了挪，沉默了一会儿又开，“秀兰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说——我跟李大猛有过两回。”

沈秀兰没有动，只是伸手把孙小敏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嗯。月秋知道吗？”

“知道。她来找过我，她说她不怪我。可是秀兰姐，我自己怪我自己。我不是那种坏别家庭的，可我那阵子真的撑不住了。张小龙不肯跟我去医院，他娘天天骂我，我一个跑回娘家，心里像堵了团烂棉花。大猛哥他救了我，在河沿那边，两个流氓堵我，他一拳一个把家撂倒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被那样护过，他也没嫌弃我嫁了七年没生孩子。我那时候就觉得——哪怕是错的，我也认了。”

“后悔吗？”沈秀兰问。

“后悔。”孙小敏的声音很轻，但脆，“不是后悔那件事本身，是后悔给月秋姐添了堵。她是个好，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跟大猛哥过上安稳子，我差点搅和了。她要是不来找我，不理我，把我骂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可她没有。”

“月秋不会的。她自己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她能不知道你什么滋味？她不怪你，就是知道你跟她一样，都是咬着牙在过子。”沈秀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我以前也有过，就是刘哥，你知道的，还完债我就跟他断了。”

孙小敏把脸埋进枕里，肩膀轻轻抖了一阵。等她抬起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秀兰姐，你说我能跟你一样，过上踏实的子吗？”

“能。我看不会错的。”沈秀兰伸手捏了捏孙小敏的鼻子，“张小龙要是肯改，子还能过。他要是还是那副窝囊样，你就自己过。反正你在县里有工作，有工资，有手有脚，怕什么。”

孙小敏笑了，拿手背擦了擦眼角说我哥也这么说，不过他没你说得这么文绉绉。

沈秀兰说那你回县里以后打算怎么办，孙小敏想了想说先跟他谈谈，看他有没有去看医生，他娘要是再骂我我就搬出来住，不跟她在一个屋檐下。

沈秀兰说这就对了，以前你老替别扛，从今以后你得替自己活了。

孙小敏点了点，忽然想起什么，问沈秀兰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周老师的事。

沈秀兰说嫁给他之后我就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我才跟你说那些事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现在能站起来。

孙小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说我以前觉得你说这些就是安慰我，现在好像真有点信了。

沈秀兰歪着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知道前进那篇写我的作文里最后一句是什么吗——“她的苦没白受，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希望过段时间我能听到家也这么评价你。

孙小敏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起来，说那你得先帮我把张小龙改好，要是不改好，我可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沈秀兰在被窝里轻轻踹了她一脚，说行啊，不走正好，反正西屋空着，你住着还能帮我洗衣裳做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轻轻晃着。

两个在被窝里越聊越起劲，从婚礼布置聊到各自的过去，从张小龙聊到以后的子。

说到最后孙小敏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秀兰姐，我真希望明远别回来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