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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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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灯下直反光,尤其顶偏后那块,白得藏不住。

“哎。”

“咋了?”她回过半个身子。

“你这儿,”我凑过去,“发根。”

“发根咋了?”她抬手要摸,摸了个空,那位置她自己够不着也看不见,“白了?”

“嗯,冒出来了。”

“有几根?多不多?”她往餐桌边的凳子上走去,一坐下,微微低下来,后颈的碎发露出来一撮,耳垂上小金钉闪了一下。

“给妈瞅瞅。”

我站到她侧后方,手进了她的发。

发丝从指缝里过,软的,带着卷,卷发卷出来的弯一绺一绺挂着,我手指扒开一绺,下的发丝就跟着滑过来。

指腹贴上皮那一下,气味一层一层顶上来:先是洗发水的香,凉丝丝的还没散净,是下午刚洗过的那种湿香味儿;跟着是雪花膏,从发根和耳后那块皮里往外冒,沉的,她抹了几十年那个白瓷瓶绿盖子的味儿;最底下压着的,是皮焐出来的热气,一下午卷发的温乎气混着她的味儿,直往鼻子里灌。

。

我数白发。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前数到几忘了。

她的皮在我指腹底下,温的,软的,发根那截新长出来的比染过的硬一点,扎指腹,一丁点一丁点的扎。

我扒开一条发缝,白的那截在缝里最密,三四根挤在一块儿。

我手指顺着发缝往后走,她又往下低了低,后颈那一撮碎发全让出来了,脖子上极细的一层汗毛让灯光照得看得见。

小时候她拿推子给我推,推得跟狗啃的似的,一推子下去一道白皮,我照镜子也没恼过。

那会儿她站着我坐着,推子嗡嗡的,她一只手按着我脑袋,一只手推,碎发掉我一脖子。

二十三年,到我站着她坐着了。

“到底几根啊,你倒是说话。”

“七八根吧。”我把数忘了这事儿咽回去,“都在后脑勺上这块,正面瞅不着。”

“正面瞅不着就行。”她说,“别扒拉了,越扒拉越多。”

“哦。”我嘴上应着,手没停。

扒拉的每一下,指腹都贴着她皮。

漏的电我自己接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由着儿子在她发里翻,翻得理直气壮,翻得跟她给我掏耳朵一个质。

“染发膏见底了,这俩月没染了,白发全冒出来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她说,语速快,一句赶一句,“上回染还是封控前,店里进货那家小妹给我捎的,现在人店都封着。回头群里问问谁家囤了,没有就等解封。”

“嗯,回我帮你问问。”我手指又扒开一条缝,“陈姐那群里啥都有,上回还有出面膜呢。”

“面膜跟染发膏两码事。”她撇嘴,“再说染发的玩意儿得看色号,棕的,买错了染出来跟焦了似的。”

“那就等解封,反正正面瞅不着。”

“你懂啥,白发这东西自己知道就膈应。”

“膈应啥,你染不染都……”我把“好看”俩字咽了,换成,“都挺利索的。”

“行了行了。”她自己抬手把发拢回去,拢了两下,碎发抿到耳后,从凳子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凳子沿上撑了一下。

画面她收的场,收得净净,跟刚才坐下来的架势一样利索。

“蒸馒去吧,面饧好了。”她往厨房走,“我瞅着黄瓜去。”

“哎。”

我收回手。指腹上沾着她皮的热气,一根白发缠在指缝里,绕了半圈。我没弹掉。

我站那儿把分剂子的活儿完,面团揪成一个一个剂子,摆在案板上,拿湿屉布盖上。

手指动它的,那根白发还缠在指缝里,揉面的时候蹭在面上,我又把它摘出来,攥在手心里。

后来洗手,水一冲,没了。

就这样吧。

…………

两屉新馒出笼,屉布掀开的白汽扑了我一脸,热腾腾的面香顶得满厨房都是。

她蒸馒有讲究,屉布要提前浸,火候到了掀锅要快,白汽一散,馒一个个暄腾腾蹲在那儿,她拿筷子夹起来一个掂了掂。

“发得好。”她说,“我儿子这手艺,解封了能去馒房上班了。”

“馒房一个月多少钱?”

“滚犊子,大学生去馒房,你想得美。”

蒜剥多了,晚饭拍了个黄瓜。

她拍黄瓜我砸蒜,蒜臼子当当当的,她那边菜刀拍黄瓜啪啪啪的,两声儿在厨房里对着响。

蒜汁溅到她手背上,她抬手弹了我一脑崩,指沾着蒜汁,弹完我脑门上凉了一小块。

“妈你讲不讲理,我砸蒜溅的你。”

“蒜是你要砸那么狠的。”她把黄瓜装盘,“轻点砸能死啊。”

“轻了砸不出味儿。”

“歪理。”

饭桌上新馒一一个,她把馒皮儿暄的那半掰给我,我把那半又搁回她碗里,她瞪我,我低扒拉黄瓜。

推了两个来回,馒凉了半截,最后一一半。

这事儿在我家每天上演,台词都不带换的。

…………

晚饭后她坐进沙发,还没找遥控器,先把脚翘起来了。

脚踝外侧一个包,昨夜睡觉让蚊子咬的,今天痒。

她隔着丝袜挠,挠的时候袜面在趾节上打滑;五个脚趾在袜尖里动了动,顶出五个小鼓包,瘪下去,又顶出来;脚背绷起,松开,再绷起;挠完她顺手把蹭的袜面抹平了,抹的时候指顺着脚背往袜带了一把。

“死蚊子。”

我低刷手机,这一声把我眼睛引过去了。

六月汛,蚊子跟着气进屋,也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窗封着,门磁上着,这玩意儿比社区网格员还能耐。

她翘着那只脚,薄丝在灯下薄得只剩一层雾。

包周围的皮肤有点红,隔着丝,那点子红透出来,闷闷的,一小片。

这个位置我按过。

二十四号,她脚上哪儿怕痒哪儿吃劲,我手里有数,脚踝这块她当时脚趾蜷起来过一回。

这双袜子也是我晾的,高杆,我挂的,收也是我收的,五月五号定的分工,高杆归我低杆归她,打那以后她的丝袜全过的我的手。

她拿起茶几上的花露水晃了晃,瓶子在她手里转了个个儿,就剩个瓶底,晃出的声都发飘,空的。

“没了。”她把瓶子对着灯照了照,“这点儿也就够抹一回的。”

“省着点用,往包上点。”

“用你教我。”她拧开盖,往脚踝那个包上点了两滴,手指抹开,花露水的凉味儿蹿出来,盖过了屋里的面香。

抹完她又翻手机搜蚊香,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群里只有四月底那条旧接龙,字都灰了,早截单,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

“四月底的团,早没了。”她把手机撂腿上,“这子过的,蚊子都成了,连个蚊香都买不着。”

“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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