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擦匀的弧形水痕，在太阳底下亮着。

我没吭声，也没问她咋了。

前天夜里她在被窝里攥着我手腕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这层心事不用戳，戳了反倒叫她难堪。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她掌心里那块湿抹布接过来。

「妈你歇会儿，这桶脏水我来倒。」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松开抹布，反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记，又把嗓门提了起来。

「行，今儿是个好子！等晚上收摊回家，妈给你整两个硬菜！」

「那我可点名了啊，」我拎着抹布冲她乐，「锅包，挂糊厚的那种。」

「美得你，」她白我一眼，转身去拾掇台面上的玫瑰，「家里有排骨，红烧！」

…………

晌午她守店，拉开收银抽屉数出几张零钱打发我去街边菜市场。我斩了两斤鲜排骨，又拎回来一条活鲤鱼，鱼在塑料袋里一路扑腾。发布页Ltxsdz…℃〇M半道上大鹏发微信问，〈信儿到了没〉，我回，〈录了，下周一报到〉。他秒回，〈牛，你家的大馒给我留着〉。我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推开店门，我妈正低看微信，抬冲我扬了扬手机。

「昆明老李回话了，九月初准点发冷链，中秋档的等香水百合给咱留着。」

「那敢好，中秋这回能把房租往回找补找补。」

「就你会算账。」她笑着接过我手里的排骨掂了掂，「嗯，这排骨剁得齐整。」

傍晚收摊回家，她进厨房解开黑塑料袋，把那条鲤鱼倒进不锈钢水池。鱼尾啪地拍出一溜水花，溅在她手背上，她往后让了半步。

「你说你，买这么欢实的鱼回来，让妈咋下手杀！」

「欢实才新鲜嘛，」我倚在厨房门框上，「妈你让让，我来按。」

「去去去，你那手劲一下子把鱼拍晕了还吃个啥鲜劲儿。」她撸起袖子，一手按住鱼身，一手抄起刀背，「上外待着去，等着吃就行。」

六点半的夕阳从南阳台斜铺进客厅。餐桌上摆开一盘油亮亮的红烧排骨、一盘刚出锅的清蒸鲤鱼，白瓷盘子冒着热气。茶几上我妈的手机刚外放完孙丽的语音，先是炸雷一样的一通道喜，接着话锋一转就开始骂，说老吴解封后天天往小区门彩票站钻，一百多块钱买进去，就刮出来五块。

我妈听完乐了，冲着手机回了句：“你家那子是没那发财命。”，放下手机，回屋换了身衣服。这会儿她穿着成套的灰短袖棉家居服，腿上仍是那双浅色薄连裤袜，脚下趿拉着白底软胶拖鞋，白天的豆沙红让厨房热气熏淡了一半，透出底下原本淡的唇色。

我刚端着两碗米饭坐下，桌角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我爸的微信。

〈听你张叔说了。好。周一好好报到。〉

三句话，三个句号，连个表图都没带。

我妈拿筷子尖挑开鲤鱼身上的葱姜丝，随问：“你爸知道没？这事儿到底是你爸找家牵的线。”

「刚发来的，」我点开对话框，把手机屏幕顺着玻璃桌面推到她眼皮底下，「张叔下午估计就跟我爸通气了。」

她垂眼扫了一遍那十几个字，伸出食指把我的手机推回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倒是消息快。多一个字都懒得打。」

话音没落，她的筷子已经稳稳进鱼肚底下，把整块最、挑净了大刺的鱼腹夹起来，直接放进我碗里。

「吃你的，趁热。」

心紧了一下。

我低把那块鱼腹扒进嘴里。鱼烫，，筷子划开的那道白边上还挂着汁。她给我夹完，自己夹了一筷子鱼尾上刺多的部位，慢条斯理地嘬。

「妈，你吃鱼腹啊，尾刺多。」

「妈就啃尾，」她也不抬，「有滋味儿。」

吃完饭我进卫生间擦手出来，就见她从主卧大衣柜最里拎出一只崭新的棕色软牛皮公文包，不由分说塞进我怀里，双手抱胸倚在餐桌边上，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拎拎看沉不沉？妈早就给你买下了。我就知道我儿子准行！」

牛皮面上带着细密的纹路，银色金属搭扣在餐厅灯下反着亮，我拉开拉链，里还塞着防纸。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纳闷了。

「妈你啥时候买的？上回去铁西百货大楼置办衬衫那回，我咋一丁点儿没瞅见？」

「你钻进试衣间换西裤那几分钟呗。」她下微微扬起来，「隔壁就是皮具柜台，妈一眼就相中这个了，刷完卡让导购直接塞进装皮鞋的大袋子最底下。咋的，你还真打算下周一拎个塑料袋揣着毕业证去设计院报到啊？那像啥大设计师的样子！」

「不像不像，」我把公文包端端正正放到餐椅上，「妈你想得比我自己都周到。」

「那是。」她哼了一声，伸手把桌上的骨碟摞起来，「你长这么大，哪件事不是妈替你想在里。」

我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她，右手顺势搭上她灰家居服腰侧那把温热的，隔着薄棉布轻轻捏了一把，赖皮赖脸地凑过去。

「包是拎出去给外撑场面的。妈，今儿我都考进正式单位了，你在家不得给我额外发个实在点的奖励？」

她没拍开我搭在腰上的手，斜睨我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排骨也吃了，牛皮包也拿了，你还想要啥？先说好啊，太离谱的没有。」

我搭在她腰侧的手指一紧，脑子里刚冒出把这手顺着灰衣摆底下探进去摸一把的念，手掌已经顺着她家居裤裹着的弧度往下滑，满把拢住她挺翘的带了一下。

「把你开业那天穿的那身酒红旗袍再穿一回呗。里还得穿那天那套。」

她耳根腾地红了，抬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记。

「我就知道你小子嘴里没憋好！大晚上的又不迎客，穿那身给谁看？」

「就给我一个看。」我凑到她刚染黑的鬓角边，呼吸在她耳廓上，嗓子眼有点冒火，「还有啊妈，那天你配的色袜子太素了。那身酒红的旗袍，得配纯黑的才压得住。」

「嗬，还挑上肥瘦了！」

她屈起手肘往我胸上一顶，硬生生把我探向她衣摆的那只手顶开，转身端起桌上的玻璃果盘往厨房走。『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走到门，她回剜了我一眼。

「妈穿啥颜色的袜子得着你点菜？少在这儿腻歪，赶紧回你屋把新衬衫和西裤再套上一遍，看看下摆塞进去合不合身！」

说完她拧开厨房水龙，哗哗的水声一下子盖过了我想追过去讨价还价的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水龙开到最大，她洗果盘洗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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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次卧，把浅天蓝衬衫和炭灰西裤从衣柜里取出来套上身，对着柜门内侧的窄镜子把衬衫下摆仔细塞进皮带里，抻平，系扣。镜子里的架势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正系着，隔着那堵轻体墙，主卧那边大衣柜的木门轴吱呀响了一回。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回。紧跟着是翻找底层抽屉的窸窣声，布料摩擦的细响，断断续续。

我系扣子的手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