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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夹一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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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湿亮的大脚趾甲吹了一细气。

我后槽牙莫名其妙地一阵发酸,鼻腔里的呼吸一下子沉了下去。脑子里完全不讲理地炸开一个念,恨不得现在就扔下手里的保温桶蹲到高脚凳前,一把攥住她细白清秀的脚踝骨,低往那片刚补好的湿亮趾甲上亲一。

我放轻脚步蹭到作台跟前,把双层保温桶往台面上一搁,眼珠子还直勾勾粘在她张开的四道趾缝上,顺嘴耍起了贫。

“哟,刘老板啥呢?趁我不在店里,自个儿背着我偷偷搞美容呢?”

“美啥容啊。”妈连都没抬,拿着小毛刷在玻璃瓶轻轻刮掉多余的一滴色甲油,又屏着呼吸往大脚趾内侧的边缘描了最后一笔,“这甲油不禁磨,这两天穿那双平底鞋把边儿给挤掉了,一块一块浅的,斑斑驳驳难看死了,妈顺手补两刷子。”

“我还当妈嫌我上礼拜给你涂的手艺太,打算买瓶洗甲水全给擦净呢。”我把两条胳膊肘撑在作台沿上,托着下磨蹭着不去后屋换衣服,目光顺着她悬空的足弓弧度往脚心窝里扫。

“买洗甲水不花钱啊?”她咔哒一声把黑色刷拧紧在玻璃瓶上,啪地搁回收银台面,这才抬起眼皮剜了我一眼,“杵那儿当电线杆子啥?后屋那五桶晚到的百合该斜剪根了,赶紧换衣裳活去!”

“得嘞,遵命。”我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直起身往后屋走,右手掀开那道蓝色粗布门帘的时候,忍不住又扭往外飘了一眼。

收银台后,妈还没把短棉袜套回去,那只涂着浅两层淡甲油的大脚趾,还在高脚凳的木横档上轻轻晃着晾风。

后屋的水槽边堆着五桶待处理的百合。我系上围裙,拿起修枝剪咔嚓咔嚓地斜剪着花根,耳朵却一直支棱着听前堂的动静。隔着一层粗布门帘,先是听见她把指甲油瓶子塞进收银台抽屉的推拉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把棉短袜重新套回脚上,踩进软皮平底鞋里,鞋底啪嗒啪嗒在水泥地上走了两步,又坐回凳子上,哗啦哗啦地翻动起王主任那沓订花单。

剪完五桶花根,我洗净手走出来,帮着她把明天一早要送出去的几束散花包好扎上丝带,娘俩一块儿锁门回家。

夜里十点多,1502的主卧里只亮着床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昏黄的光晕铺满了半张双床。

妈已经洗漱完换回了那件洗旧的浅蓝碎花棉睡裙。我照旧在被窝里把两只手掌搓得滚烫,隔着一层软薄的棉睡裙布料,贴在她温软的小腹上不疾不徐地打着圈揉按。屋里安静得很,连廊外的秋风扫过北窗玻璃,带着树叶沙沙的轻响。

妈侧躺着没有闭眼,黑亮的瞳仁直勾勾落在床柜棕色的木边角上,安安静静看了小半晌,忽然慢吞吞地开了。

“妈这例假,这两年是越来越没准儿了。上个月还是二十八号来的,这回硬是拖到四号半夜才见红,里外里差出去小一个礼拜。”

“秋换季天儿凉,前阵子封在家里的时候你又天天心店里的房租和进货。”我掌心贴着她的肚皮画着圈没停,顺宽慰她,“再说前两天在厨房不就说让你多穿件外衣,你偏不听,准是冻着了。”

她没有接我这茬话。卧室里静了两秒,她的嗓音猛地往下低了一截。

“前儿个在楼下碰见三零二的陈姐,跟她站着唠了两句,她说一过了四十五,这身子骨里就开始套了……”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平时脆生生的大嗓门收得极轻,尾音带着一点飘,“你说……妈是不是真要老了?”

我揉在她小腹上的右手掌猛地停了半拍。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没涂红的唇角和眼尾那两道浅浅的鱼尾纹上。我五指指腹往下加了二分力道,稳稳按住她温软的肚皮,把往前凑了凑,张嘴就顶了回去。

“老啥老?上礼拜五下午店里来买红玫瑰那小姑娘,结账的时候还偷偷问我呢,说收银台坐着那位是你亲姐啊?平白无故把你儿子我都给叫老了!”

“去你的。”妈一下子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左手啪地拍了一下我搭在她腰侧的小臂,“一天到晚就会编瞎话糊弄妈。”

“我编啥瞎话,家小姑娘眼珠子又不瞎。”我顺势把下往她温暖的颈窝里埋了埋,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垂后那块薄皮,吸了一她身上浓郁的雪花膏味儿,热气全在她耳根底下,“再说了,你在我这儿,哪怕到八十了也最漂亮。”

台灯底下看得真真切切,一抹艳顺着她白净的耳垂一路往下蔓延,眨眼间就烧到了脖颈根。她没再接我的话茬,被我掌心覆着的小腹轻轻往前送了半寸,贴得更紧了些,随即猛地一翻身,伸手把薄被往肩膀上一拉。

“贫嘴刮舌的……赶紧关灯,睡觉了。”

我伸长胳膊,啪地按灭了床台灯。

浓稠的黑暗瞬间落下来,盖住了整间卧室。过了大概十几秒,被窝底下窸窣一动,妈那双没穿袜子、带着点秋夜微凉的光脚丫慢慢探了过来,微凹的凉脚心严丝合缝地贴上了我的小腿肚。我腾出左手伸进被窝处,一把将她两只瘦长的脚丫子整个包进滚烫的掌心里焐着。她的脚趾在我手心里轻轻动了动,没往回缩。

我右手贴着她的小腹,左手包着她的凉脚,听着身侧她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得绵长均匀,自己运动短裤底下那团硬邦邦的火炭抵着床单,就这么收着爪子,硬生生熬过了第二宿。

到了九月七号周三,她身上的坠痛感彻底退净了,平里那风风火火的气神全回了笼。下午三点多,我在设计院画图画得脖子发酸,端着茶缸子去茶水间倒水,顺手摸出手机刷了一下抖音。同城关注页里跳出“瑞华花艺”中午新发的一条短视频——镜里妈穿了一件利落的藏青色收腰风衣裙,站在店门叉着腰,正中气十足地指挥快递员往屋里卸大卷的牛皮包装纸,脆亮的大嗓门隔着手机扬声器都震耳朵:“搁门边儿就行!慢点儿放,可别压着我那盆君子兰!”

我盯着屏幕里她神采飞扬的眉眼看了两遍,按灭手机揣回裤兜。她缓过来了。我连着素了三天的第三宿,也到了。

周三夜里十点半,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倒水声。妈端着塑料洗脚盆用热水泡透了脚,拿毛巾擦,换回那件洗得软塌塌的浅蓝碎花纯棉睡裙,底下套着一条宽松的灰莫代尔长家居裤,推门走进主卧上了床。

啪的一声,墙上的顶灯开关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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