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眼神是真的落在那个身上，不是在等对方说完然后到自己说，是真的在听，这种状态是非常少见的，在一个聚餐的场合里尤其少见，所以他坐在那里，即使全程没有说太多话，那些员工也都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会主动跟他解释刚才说的事的背景，会把酒瓶推到他面前问要不要再来一点。

何秀兰在旁边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她侧过，跟孙晓彤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孙晓彤没有特别回应，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吃东西。

大约八点半，白酒喝到第三，菜盘里的分量已经明显少了，气氛是那种饱足的、放松的、有点微醺的气氛，不是的，是稳的，是那种在一个有纪律感的主导的聚餐里才会有的、即使喝了酒也仍然有基本秩序的稳。

孙建军把杯子端起来，站起身，大厅里的声音自然地低下去，不是因为有叫停，是因为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某种指令感，多年的军权威是刻在周围的神经里的：

"最后一杯，"孙建军说，"大家今年得不错，我不说废话，"

他转向陈逸，把杯子朝他的方向抬了一下：

"小陈，今天来了，这杯是专门敬你的，"

陈逸站起来，端起杯，

"我认识，有一套标准，"孙建军说，"不看背景，不看身家，就看一件事——这个，在他能做到的范围里，有没有真的用心，"他停了一下，"你帮我们公司拍那批照片，我看过了，那里面有心思在的，不是走个过场，"

孙建军的眼睛在灯光下是很清楚的，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那种极度直接的才会有的那种清楚，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陈，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朋友了，有什么事，开，"

这句话说出来的方式，和"客套话"之间有一道非常清楚的界线，孙建军说话没有客套话，他说"朋友"就是朋友，他说"开"就是真的可以开，这种直接有时候会让觉得压力，但在这一刻，在这间有保安公司员工、有何秀兰的排骨汤、有孙晓彤那道若有若无的余光的大厅里，陈逸感到的不是压力，是那种很少见的、被某种真实的东西接住的感觉。

陈逸把杯子朝孙建军举了一下，杯沿和杯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谢谢孙哥，"

两个同时把杯里的酒喝完，孙建军把空杯放回桌上，拍了一下陈逸的肩膀，和第一次那下一样，力道均匀，坦，是那种多了什么也不会多说出来、但手上的力道会告诉你的那种的方式。

何秀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低去整理桌上的碗碟，孙晓彤把杯子放下，视线在陈逸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开，重新去拿筷子，夹起最后一块，放进嘴里，嚼得非常认真，像是那一就是此刻全部值得关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