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转身。娘亲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手腕上的麻绳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挣断了——锁灵散只能封修为几个时辰，她化神期的身力量还在，恐惧到了极点，连麻绳都挣开了。她把衣服胡拢在胸前，整个像受惊的小兽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我怀里。

“玄儿在。”我把她抱紧，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在我肩窝里。“娘亲不怕。玄儿在。”

她终于哭出来了。不是刚才那种恐惧的尖叫，是闷在我胸的小声抽泣，像受了委屈的小孩终于见到亲时的那种哭法。眼泪浸透我的衣襟，滚烫的。她一边哭一边往我怀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我身体里。

清漪和白露冲进房间时，柳寒烟已经靠在门框上把门堵死了。清漪看了一眼缩在我怀里的娘亲，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胖子，脸色铁青。她把剑收回鞘里，走到胖子面前，一脚踢在他下上——他哼了一声昏过去，安静了。

“姐姐。”我把娘亲往上颠了颠，“把这拖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活着。”

清漪点了点，抓住胖子的一只脚踝，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出房间。白露从地上捡起我扔下的雪刃，又捡起娘亲挣断的麻绳，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走到我身边，拿袖子给娘亲擦脸上的泪痕，小声说：“宗主，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去赌的……”

娘亲从我怀里抬起，满脸泪痕，看了白露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她没怪白露，但也没说话。她只是攥着我的衣襟不撒手。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障丹的瓷瓶，倒出一粒，送到娘亲嘴边。“娘亲，张嘴。吃药。吃完就不难受了。”

她乖乖张嘴，含住丹药吞下去。障丹喉的瞬间，一冰冷的寒气从她丹田炸开，像冰环一样扩散出去——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窗户上的水汽瞬间结成霜花，地上的尿冻成冰碴，墙角的蛛网挂上了白霜。化神期的修为回来了。

娘亲在我怀里打了个激灵，冰冷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但她的手是热的——攥着我衣襟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修为恢复后，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但她还是不松手，脸埋在我肩窝里，呼吸又急又浅。

我抱着她坐到床边，让她坐在我腿上，整个窝在我怀里。白露把床上的被单扯掉，换了一条净的，又从背篓里翻出一件备用的外袍披在娘亲肩上。柳寒烟关上门，靠在门内侧，不说话，只是守在那里。

过了很久，娘亲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从我肩窝里抬起脸，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的泪珠。她看了看房间——冰霜覆盖的窗户、地上冻成冰的尿渍、门边沉默的柳寒烟、床边红着眼睛的白露。然后她低下，手指攥着我的衣襟，用力到指节发白。

“玄儿。”她的声音很小，很哑，还带着哭腔，“我不要吃的了。也不要玩的了。外面的太坏了。”

她把脸埋回我胸，闷闷地补了一句。

“娘亲只要玄儿。哪里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