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画堂暖绣帘轻，骨团栾笑满庭。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最新WWw.01BZ.cc

梅帐香残犹带雨，桃枝胆怯未知名。

忽惊卫水千帆散，重布南征万象更。

已遣飞书征县甲，王师指四方清。

书接上回。一夜春宵，至天明卯时，张氏尚在朦胧间，哪知杜衡兴复动，竟又与她赴了一回巫山。须臾雨霁云收，杜衡枕着张氏，不觉将如仙与她两厢的风流滋味，暗暗比较了一番。

有道是天下子，千般模样，万种风，于床笫之间妙处，也自不相同，难能一概而论之。如仙与他是意重、两心相契，这床笫之间，自有一种相得无间、熨帖自在的光景。再说那花径紧窄，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一收一缩，俱是意，只教他如归故巢，身心俱暖。

张氏却是良家再醮，温良中带着几分生涩，本是久旷，一旦动，那花房水津津、热难当，春直涌，竟比如仙还要涝，又是一种滋味。譬之酸甜苦辣，各擅其味，个中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张氏本就小心温良，自知风上不及如仙，故在床笫之间，越发尽心竭力、百依百顺，不敢有半分怠慢。杜衡见她这般温顺知趣，心下甚是怜，又且食髓知味，竟一连宿了两晚。

许是夫妻二心有灵犀，如仙见他一连两晚宿在张氏房中，也不催他，只在第三辰时，命春桃往西厢房去请。春桃到了西厢房檐下，正迎着迎禧出来，悄声问道：「好妹妹，老爷可在房内？」

迎禧笑道：「老爷与方才起身哩。」说罢，先进去通报。

不多时，杜衡同张氏梳洗已毕，出来。春桃上前福了一福，道：「我家打发婢来说，今早要与隔壁家割宅子，老爷若有兴致，便移步过去瞧瞧。若没甚么不妥，下午便唤工匠来，凿墙开个侧门，封了朝街的正门。」

杜衡点道：「使得。」便携了张氏，同春桃、迎禧径往隔壁来。

进得门来，如仙正与房东立契画押。抬见杜衡同张氏进来，又见张氏面庞红润、眉梢带笑，暗道：自家男那阳，竟这般养。当下起身，引杜衡与房东厮见。杜衡看了房契，并无差错。又问了那房东几句话，不多时割停当，房东携了婆娘作辞去了。

待走后，如仙便上前，拉着张氏的手笑道：「好姐姐，今怎的这般光彩，莫非有甚么喜事不成？」

张氏红了脸，道：「姐姐莫要笑话家。」

如仙听她言语间发哑，便故作惊讶道：「姐姐的嗓子，怎生这般沙哑？」

张氏道：「许是夜里受了些风寒，将息几便好。」

如仙笑道：「不碍事，这嗓子原是越喊越开的，多喊几回，往后便不哑了。」

张氏听出话里有话，又羞又臊，低下去，哪里还敢作声。

如仙见她臊得慌，便收了玩笑，挽着她的手笑道：「好姐姐，我不过和你顽笑，你倒认真了。走，咱们一道看屋去，你也替我瞧瞧。」

张氏这才解了臊，抿嘴一笑，由她拉着。

她二正说话间，杜衡一眼瞥见马秀莲与方秀蓉也在院里，便上前笑道：「你们倒来得早，可曾选好住哪一间？」

秀莲抢着答道：「单等嫂子来安排呢。」

杜衡点点，又问秀蓉道：「这两，住得可还舒心？」

秀蓉敛衽答道：「多谢大挂心。」

杜衡笑道：「左右往后都是一家，不必这般生分。你既认了素娥做姐姐，便随秀莲一般，叫我一声姐夫罢了。」

秀蓉听了，脸颊微红，垂着，一手暗暗捏着孝衫的衣角，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姐夫。」

杜衡笑着应了，又去问秀莲房子的事。如仙在一旁，把秀蓉这光景看在眼里，眼底掠了一丝异样，却只含笑不语，招呼众看屋。

众便随如仙进了院子，一进一间看去。这跨院虽只一进，倒也齐整：正北三间正房，一明两暗，东西各两间厢房，南边临街原是一排倒座，封了朝街的正门，便与外间不通。

如仙指着正北道：「正房三间，蓉姐儿是姐姐，住东间，莲妹子住西间。」又指东厢道：「东厢两间，一间与远哥儿住，一间做下房。」末了指西厢道：「西厢挨侧门，出近便，收拾一间做书房，远哥儿开蒙、你姐夫待客都清静，那一间留着，有客时好安歇。」

秀蓉听得要自己住正房，忙道：「姐姐，这可使不得。妹妹热孝在身，又是个寄居的，怎好占了正房。但有一间厢房安身，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如仙挽着她的手笑道：「好妹妹，既认了姐妹，便是一家，再别说寄居二字。你是姐姐，自然住正房。守孝在心，不在屋子朝南朝北，你安心住着，替远哥儿把这一房撑起来，才是正理。」

秀莲在旁拍手道：「嫂子说得是，我都听嫂子的。」

杜衡看了看，不见方庆远，便唤过春桃，道：「你去东厢房，唤远哥儿来。」春桃应了，转身去了。

不多时，春桃领了方庆远进来。待他进得院来，先朝上给杜衡、如仙磕了。杜衡道：「远哥儿，西厢那间收拾出来给你读书，再请一位先生教你，你可肯用心？」

方庆远连忙跪倒，磕了个，道：「弟子肯用心，定好生念书，断不敢有负师父师娘。」杜衡笑着，将他扶起。

当下房间定妥，秀蓉、秀莲、庆远一一谢过。如仙看了看影，笑道：「忙了这半，早到饭时了。这宅子今才割，屋里还没收拾，且都回那边吃饭。等午后工匠来了，再凿墙开侧门、封正门。」众应了，一径出了跨院，绕回杜宅。

当下如仙安排了晌午饭，一家围坐吃了，闲话不必细叙。

饭罢，杜衡便与如仙回正房来。如仙见他一路无话，似有心事，进了房，便轻声问道：「夫君这半眉不展，可是为南下的事烦恼？」

杜衡摇道：「南下那一趟，有你在家主着，我放心得很。我心里另搁着一桩事，趁今须办了。」

如仙道：「甚么事？」

杜衡道：「方元英那桩恒信当的典债，当在方家村断的是蠲利还本，只还八十两，由县衙筹措。这几县里并无动静，银子一不还，那三亩薄田、半间宅子便一还押在当铺里。」

如仙道：「那夫君做何打算？」

杜衡道：「远哥儿既拜了我，做师父的自不能瞧着他这点家业没了。不若我自家出这八十两，求老父母做主，当堂还银销契，田宅仍登在册上，由县里管着，出息养孤，待远哥儿成丁归还。」

如仙听了，连连点道：「这是正理，也是老爷的恩德。」当下开箱，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官宝，又凑了三十两散碎，用帕子包好，递将过来。

杜衡接了，顺手搂住她腰，笑道：「这一家子，亏你撑着。」

如仙脸一红，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啐道：「青天白的，又没正经。」

杜衡道：「正是正经话。如今你掌着家，家里有多少银钱，我也没个数。你得空，把那些整银兑成会票，一来好收，二来我这一去，路上带几张也轻便。」

如仙道：「这我省得。家中留几百两现银使着，余的都兑成会票。只滑县地方小，没有出票的大铺户，须到卫辉府城，寻那殷实的大当铺、银楼，沿途方好兑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