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面硬心软，叫我们不用怕的。」

杜衡笑道：「胡扯，老爷是当硬则硬。」

春桃闻言，面皮一红，只觉臊得慌，道：「好不知羞，哪有老爷对自家丫说这般话的。」

杜衡一愣，指了指她，笑道：「你这丫，说不过你。罢了，快去收拾，待会见了客，少在这儿贫嘴。」

待她收拾完，又问道：「老爷今夜是回上房，还是回张姨娘处？」

杜衡想了想道：「再说罢，你先去备茶水。待来了，你自回上房便是。」

春桃也不答话，只应了一声，自去忙了。

良久，宋毅、仇默一前一后赶到。待二落座，春桃奉了茶，杜衡遂将冯季安所言与白里同薛石相谈之事，备细说了。

二听完俱不言语，只盯着杜衡。杜衡目光一沉，手指叩着舆图上九江一处，缓缓道：「眼下这形，你二怎么看？」宋毅、仇默闻言互视一眼，谁也不肯先开。

半晌，宋毅盯着舆图，皱眉道：「哥儿，这不像要跑。要跑的该清仓，哪有还屯着粮的？倒是那姓许的，这般听来，莫不是赵广进家中那？」

仇默道：「哪有这般巧？」

杜衡目光一凝，道：「此话怎讲？」

宋毅道：「咱们先前盯着的那，眼下还在赵广进家中，可偏生他又是白马山一烧后冒出来的。如今拿冯季安的话一对，再加赵广进问哥儿要漕船的路子，赵、程二两番私会，这桩桩件件，若往处想，皆对得上。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杜衡手指叩桌，冷哼道：「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可若巧得过，那便不是巧，而是暗度陈仓。白马山的火，运进来的粮，要我说，这就是同一。这许姓的绝非寻常客商，陆记散粮，他收粮，一买一卖，这粮便换了主。」

宋毅道：「哥儿缘何这般断定？」

杜衡眸色一凛，手指点着舆图，道：「白马山。」

宋毅、仇默一怔，异同声道：「白莲教？」

杜衡不答，反问道：「放着以往大船不走，如今改走小船，你们不觉得蹊跷？」

宋毅皱眉道：「哥儿的意思是？」

杜衡道：「说明南下的粮，已经够了，他不着急了。」

仇默冷声道：「既然不急，那陆记这般散作数拨，图的甚么？」

杜衡道：「非是不急着南下，而是急着脱手。你们细想，再过几便是七月，新粮登场，他这陈粮还恁地卖出厚利？散到周边的，多半是这姓许的在倒手。至于南下小船，想是南昌，又或是别处。」

宋毅目光一动，道：「那仓里屯着的大宗呢？」

杜衡手指叩桌，道：「仓里屯着的，迟早要凑齐了再走，至于去哪也不好说。若中间有撺掇，白莲教便是这些粮米的最好去处。」

仇默道：「那大仓里的粮若真流了白莲教，这案子还怎地查？」

杜衡往椅背上一靠，拇指按着额角，闭着眼道：「别办案，都是拨云见，水到渠成。他娘的，咱们倒好，成了雾里看花，寸步难行。」

宋毅、仇默对视一眼。宋毅对仇默道：「小白，若真似哥儿说的那般，牵出了白莲教，眼下这案子，光凭咱们手这几条枪，只怕吞不下来。」

仇默点了点，道：「白马山那把火，是明面上的事，周边各县断无不知的道理。哥儿现署副千户，又有委牌巡五县，名正言顺。本卫的旗校，凭牌调得。各县的弓兵、捕快，哥儿移文知县，拨来会同拿。这是白莲教谋逆的案子，株连起来亲族都保不住，他躲还躲不及，哪敢不拨。」

宋毅眼中光一闪，赞道：「这法子好。白马山剿匪的报功文书，早到他段长青案，他却按兵不动，不批不问。为甚么？要么他不想沾手，便不会掣肘，哥儿手里有委牌，正好放手去做。要么他不净，那石老监正好压他。两借势，不怕这案子办不下去。」

良久，杜衡起身，在房中踱了一圈，走至舆图前站定，转过身来，目光一扫二，沉声道：「原先的计较要改。我说，你二听真了，记牢，完了各自复诵一遍。」

他顿了顿，道：「其一，小白二十四动身，走南阳，下唐白河，汉水，经襄阳、汉，再进庭。这一路不查收粮，只查转运栈仓、何处换船、何处割。到了长江，粮总要换手，你盯死这些。八月十五，九江会齐。」

「其二，我二十五动身，二十六到卫辉，先看陆记仓里还剩多少、怎生聚拢、走哪条路。看明白后，陆路快马经开封、信阳，直汉、九江，扼住他的去处。」

「其三，小毅留守滑县，四桩差事。」

「一桩，赵广进宅中那，不必动他，盯死，夜换，看他见谁、往哪去、传甚么话，都记下来。」

「第二桩，持我委牌，先调本卫旗校，暗查散粮去向，粮散到了哪里，一笔一笔记下来。再以我名义移文各县，着知县拨弓兵、捕快，明面上封码、查关卡、盘查船只，会同缉拿。这些衙门里的只可用他壮声势，底细不可叫他们知晓。」

「第三桩，周边各县粮仓、码，还有卫辉南关、浚县、胙城，都要过一遍，看陆记重新聚拢的动静，有急报往南传。」

「第四桩，卫辉出发的小船，拨个细，不跟船，在岸上找渔户、船户布些耳目，一站接一站报上来。码牙行也要递个话，有小船停靠、买柴米的，记下来。」

「其四，衙署里的事，明面上老叔掌着。」

待杜衡说完，二各自复诵一遍。三又计议了一回，将动身期、缓急之法、应急之法一一说定，宋毅、仇默方才告退。

待二告退，杜衡起身送出门外。回来时本欲往上房，见如仙房里灯早熄了，便转身回了书房。方一内，只觉浑身乏透了，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却说那春桃一直在廊下候着，先见老爷送二出去，又候了一阵，见他独自回来，进了书房，才轻手轻脚端着家什进来收拾茶碗。待收拾完，见杜衡闭目歪着，似要在书房将就一夜，便迟疑了一下，走到他身前，弯着腰，伸出一双柔荑，轻轻替他揉按额角，道：「老爷，书房夜里凉，婢已在偏间铺了被褥，老爷去那边歇罢。」

杜衡疲惫已极，闭着眼，只觉一淡淡脂香凑近，恍惚中只当是如仙，伸手便往身前一揽。

春桃猝不及防，低低「呀」了一声，被他带得身子一歪，忙扶住椅子扶手，半跪下去，一张脸直红到耳根，声音细若蚊蚋：「老爷，是……是婢，春桃。」

杜衡猛地睁眼，定睛一看，连忙松手，身子往后一撤，讪讪道：「恍惚间原以为是你家，怎地是你？」

春桃垂着，不敢抬眼，过了片刻才小声道：「婢见老爷乏了，想着替老爷揉揉，能松快些。」说着又想起甚么，忙道：「偏间的被褥，婢也铺好了，老爷去那边歇罢。」

杜衡随问道：「你甚么时候铺的？」

春桃抿嘴一笑，道：「方才听老爷们议事，婢闲着也是闲着，便去铺了。」

杜衡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鬓边微，显是在廊外熬了大半宿，心里倒有几分过意不去，道：「难为你了，快去歇着罢。」

春桃却不走，端了温水来，又上前替他接了外袍，搭在屏风上，才低道：「老爷早些歇息，明还要当差。」说罢福了一福，轻手轻脚退出去，还不忘将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