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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云录】(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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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货栈大掌柜赵四海,城郊柳林宅院管事孙六……」调查使一连报出了十几个名字。每念出一个名字,厅外就会走进来两名镇武堂执法弟子。

被点到名字的,连求饶的整话都拼不出来。那个胖掌柜刚听到自己的名字,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青砖地上留下了两道被冷汗浸湿的拖痕。

「名下涉案产业,即刻查封。相关族、亲眷,一律收押候审,待查清牵连后另行定夺。」

一炷香的功夫。

就这么一炷香的功夫,青州城地下那条盘根错节、吸食了无数妖族骨血的庞大买卖链条,被从天而降的快刀,连根拔起,切得碎。

调查使合上玉简,将其收袖中。

「诸位,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冷冰冰的敲打,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宣读判决结束了。偌大的议事厅里空出了十几个座位。剩下的依旧坐在原处,没敢动,没敢出声,各自都忘却了如何呼吸。

没有一个提出异议。平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和豪绅,等来了结局。

调查结果公布后的第二,青州城迎来了新的代城主。

新城主府的第一把火,烧在了妖族聚居地。不是镇压,而是招安。

城主府新的官兵和虎钊联合,解救出了还在被关押的妖族同伴。

从地牢门看去,无论男老幼,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看到自己的家朋友来解救自己,在场的无不潸然泪下,大家一起把逝去同族的骸骨埋葬立碑,就在城西的一片荒芜之地,年年祭奠。

这天上午,虎钊代表青州城外的数万妖族,走进了议事厅。

他今天不再是油垢的旧皮甲,换了一身粗布长衫,发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莽的凶悍,多了些稳重。

代城主是个看起来和气的方脸中年,坐在主位上,满脸堆笑,说话滴水不漏。

桌面上摆着两份用牛皮制成的契约。

「虎统领,看看这上面的条款,若是没有异议,咱们就把字签了。」代城主将蘸好墨的毛笔递了过去。

虎钊接过毛笔。他手大骨节粗,攥着那支狼毫笔显得有些滑稽。

他低看着契约上的字。

妖族聚居地获得了青州城正式的居住权确认。不再是随时可以被驱赶的流民,而是被记录在册的城民。城卫军不得无故进聚居地盘查,妖族在城内做工、摆摊,享有与族同等的权利保障。

以及聚居地内那几条常年积水、泥泞不堪的主道,下个月就会纳城政的修缮计划。

每一条,都是他过去做梦都想争取到的东西。

虎钊握着笔的手指发僵。笔尖悬在兽皮上方,一滴墨汁砸落下来,在契约的边缘晕开一朵黑色的墨花。

终于等来了。

通过所有志士协作帮助、妖族的牺牲和那个臭小子南云的帮助,最终换来了这纸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和平条约。

但他的表却复杂到了极点。那张粗犷的脸上沁满了疲惫。他想起了账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损耗品」,想起了自己亲手在死去的族身上划下的刀。

这纸合约,是用血换来的。还有他自己亲手染上的血。

虎钊吸了一冷气,将笔尖压在兽皮上,生硬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结束。

代城主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端茶送客。

虎钊走出议事厅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下台阶,而是站在高高的门槛外,停下了脚步。

视线落在宽阔的青石台阶上。几天前,他就是站在这里,红着眼,把那七具伪造的尸体砸在这些台阶上,冲着里面那些咆哮。

现在,台阶早被城主府的下用清水冲洗得净净。石缝里的暗红血迹没了,泥土的腥味也没了。净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虎钊就这么站在风里,望着那片空的台阶。他站了很久,久到守在门外的两名城卫都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最后拉了拉那件单薄的粗布长衫,迈下台阶,背影消失在院墙外。

他还得忙着把这件事告诉族呢。这件事没能够忘去。

此后的几天里,青州城的街,像是被一场大雨彻底洗刷过一遍,逐渐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这种平静,在城西妖族聚居地表现得最为明显。

城门那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写着「妖族城严查」的木牌,被新上任的城卫军统领一脚踹断,劈了当柴烧。

街面上那些横行霸道的城主府私卫一夜之间消失得净。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整编的城卫军。他们穿着制式的皮甲,手里端着长枪,按部就班地在街巷间巡逻。

遇到推着板车进城的妖族苦力,他们不再像看牲一样上下打量,也不再找借索要「过路费」,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路引,便挥手放行。

城郊那座藏着地窖的废弃宅院,以及永安货栈,大门上贴着流云宗刑剑堂的叉封条。再没有黑色的马车在夜里进出。

中午时分,两辆四运水车压过聚居地坑洼不平的泥路,停在了中央广场上。

赶车的把式是个憨厚的

族汉子,他跳下车,拔掉水箱底部的木塞。清澈甘甜的井水顺着木槽,哗啦啦地流进那涸了小半年的大石缸里。水花溅在周围燥的地面上,腾起一好闻的泥土气息。

几个长着毛茸茸兽耳的半妖幼童,怯生生地端着缺了的陶碗靠过去。赶车汉子没赶他们,反而笑着帮他们把碗打满。

路面上的积水坑被用碎石渣填平了,堆积着散发着恶臭的生活垃圾,也陆续有专门的清道夫推着独车运走。

阳光打在聚居地那些烂的茅顶上,竟然也透出几分暖意。

街角那个卖低阶止血的半妖老,又把摊子支了起来。前几天被踹坏的竹筐用几根藤条勉强绑好,里面装着新采来的药。

隔壁那个卖烤杂粮饼的猫妖大婶,把炉子烧得旺旺的。面糊贴在铁板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焦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一些原本缩在棚屋里的小贩和苦力,陆陆续续地走上街。他们搓着冻僵的手,互相打着招呼,重新开始为了几枚铜板的生计奔波。

伤还在,疤痕也还在。但生活,总归是重新运转了起来。

傍晚。

南云吃过晚饭,和姐姐打了声招呼,独自一走出了南家老宅。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城西。

拐过一个街角,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出现在视线里。树皮裂,枝遒劲,像一个沉默的老,注视着这条街道的变迁。

南云停下脚步。

老槐树斜对面的那座废弃磨坊,正在被拆除。几个光着膀子的力工挥舞着大铁锤,将那堵山墙砸塌了一半。碎砖烂瓦堆了一地,扬起的灰尘在空气中弥漫。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过来,穿过残的墙体,将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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