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桓站起身。

说完，他转看向慕无澜：“无澜，无宗百废待兴。你师尊如今状态极差，整个无道心都需要重塑，你留下来协助她清理门户，顺便帮她重建宗门。我要立刻前往玉剑宗，苏宗主那边怕是撑不住了。”

慕无澜虽然万般不舍得和陆岑桓分开，但看着虚弱的师尊，还是重重点：“好！相公你先去，我照顾好师尊，安顿好这里，立刻就去找你！”

萧寂寒靠在床，看着慕无澜红着眼眶和陆岑桓依依惜别，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绪。

有酸楚，有苦涩，还有一丝她怎么也不愿承认的……羡慕。

就在陆岑桓准备转身唤上玉挽凝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站在殿外、一身粗布麻衣的狐惟婵身上。

“狐惟婵。”陆岑桓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坦然，“你虽然修为废了，但你这‘天下第一谋士’的脑子没废。无宗现在是个烂摊子，到处都是被浊气渗透的叛军余孽，光靠无澜一个收拾，她容易吃亏。”

狐惟婵挑了挑眉，幽绿的狐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圣子这是要家留下来给慕小丫当老妈子？”

“不。”陆岑桓摇摇，眼神邃，“我让你留下来，做她的‘执棋’。暗处的报、宗门的策反、混中的利益重组，这些东西你比谁都熟。你若有心赎罪，就拿出真本事，帮她把无宗给我净净地肃清。”

狐惟婵愣了一下，随后地看了陆岑桓一眼，嘴角的笑意难得真了几分，微微欠身：“圣子信得过，老身便接下这差事了。权当是还您南疆那笔债。”

紧接着，一直没说话的萧寂寒突然开了。

她强撑着那病弱的冷傲，缓缓抬起，看向慕无澜：“无澜。”

“师尊？”慕无澜赶紧凑过去。

萧寂寒吸了一气，仿佛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看着慕无澜，一字一句道：“本座道基初塑，需闭关静修，稳固心境。即起，本座将宗主印信暂于你。”

这话一出，不仅慕无澜懵了，连陆岑桓和玉挽凝都有些意外。

“师尊！这怎么行！我修的是有道，宗里那么多老臣本来就视我如眼中钉，现在这种局，我根本压不住他们啊！”慕无澜急得直摆手。

“怎么，怕了？”萧寂寒微微眯起眼睛，恢复了几分宗主的凌厉，“你不是说你那有道能渡世间悲苦吗？本座现在就把这满地废墟、心惶惶的无宗给你。本座倒要看看，你那个有道，到底能不能管好这群断了的疯子。”

慕无澜被噎住了。

她看着师尊那虽然虚弱却异常执拗的眼神，心底突然明白了什么——师尊这不是在甩锅，这是在她成长，也是师尊自己……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去旁观和琢磨“有”的力量。

“弟子……遵命。”慕无澜咬着下唇，重重点。

萧寂寒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她看向陆岑桓，声音冷得像冰：“陆圣子既然要立皇，这天下你去平。我这无宗的烂摊子，等我教好徒弟，自然会去寻你讨个公道。”

陆岑桓听出了她话里那傲娇的弦外之音，笑了笑，也不点：“好，那陆某便在玉剑宗，静候萧宗主的‘公道’。”

说罢，陆岑桓不再久留，带着玉挽凝极速飞往玉剑宗。

两化作流光升空。萧寂寒在慕无澜的搀扶下，硬是站在了无宗的风雪崖边。

夜风卷起她黑色的长袍，她看着流光消失在云海里，胸那颗被重塑的道心，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

她低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的温度。她想起自己在读《活着》时落下的泪水，想起在魏含霜背叛时的那种不甘。

“无澜。”萧寂寒突然开，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抖，“你修有道，是不是……很苦？”

慕无澜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眼中闪烁着亮光：“苦过，但相公说，有才有喜有乐。师尊，其实您也有。您只是太怕受伤了，所以才把自己封闭起来。”

萧寂寒的手蓦然握紧。她站在那里，望着陆岑桓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崖上的风雪依旧在呼啸，但这座万古冰山，似乎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合拢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