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瑄，你以为那张纸能保护谁？在这里，恐惧才是秩序。我给她们机会，是仁慈。你挡在这里，才是让她们继续饿肚子的原因。】他的气息带着烟与铁锈味，在苏芷瑄的额前，让她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秩序。】

低沉的声音从走道另一端传来。陆承宇出现了。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的黑色防寒大衣，只穿着总管制服，肩线宽阔，身形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脸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显得更为冷峻，眉眼锐利得像冰层的裂，却没有一丝慌。

他身后跟着同样脸色铁青的陈拓，手里抱着一台还在发烫的志终端机。

陆承宇没有看雷克斯，先是看向苏芷瑄，确认她没有受伤，眼底那一丝紧绷才稍稍松开。

随后他的视线才转向雷克斯，声音不大，却带着总管密钥持有者的绝对重量。

【雷克斯，我调阅了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密钥志。维安队的物资调度端，有连续十七笔指向黑市中继点的异常覆写，总量相当于底层两天的配给。那些营养块，现在就在你的储藏柜里，对吧？】

雷克斯的表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陆承宇会在这个时间直接去能源层拉志。

那是只有总管生物密钥才能解锁的底层纪录，魏正勋明明说过已经用备用密钥盖掉了。

【总管，你为了替她出，连维安队的忠诚都要怀疑吗？】雷克斯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电击棍，肌绷紧，【别忘了，没有维安队，你的炉心连一天都守不住。】

陆承宇往前走了一步，两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范围。

陈拓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陆承宇抬手止住。

能源层的低频嗡鸣透过地板传上来，让整个走道的灯光都微微闪烁。

【我厌恶用物资要胁的所有行为。】陆承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熔炉处压出来的，【不管是要胁食物，还是要胁身体。从现在起，我以总管权限，冻结维安队所有非战备物资的调度权限，直到监督小组完成审查。你有异议，可以在议会上提出，但在那之前，把你的手从居民身上拿开。】

探照灯的光柱在两之间来回晃动，一边是崇尚武力的戾，一边是克制到极致的责任。

走道上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索，任何一点火星都会点燃。

苏芷瑄站在两侧后方，能清楚听见自己与陆承宇的心跳，一个急促，一个沉稳，却在这种黑暗压抑的对峙中奇异地同步。

她看着陆承宇宽阔的背影，想起他在档案库里那个停在一公分外的指尖询问，想起冰隙里那句笨拙的我可以碰你吗，那份尊重在此刻的枪与饥饿面前，显得既脆弱又无比坚硬。

雷克斯的手指在电击棍上收紧，指节发白，最终却没有拔出来。

他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探照灯也跟着他后退，把那间隔间重新还给黑暗。

【好，很好。总管，你选了她，就别后悔。】他转身，对队员甩，【收队。】

维安队的脚步声远去，走道重新陷一种惊魂未定的寂静。

那名年轻母亲抱着婴儿，虚脱般地靠在苏芷瑄身上，低声啜泣。

艾莉亚与几个自救会的孩冲过来，帮忙把受惊的孩子们抱回床上。

陈拓把志终端机塞到苏芷瑄手里，低声说：【苏姐，志我备份了三份，魏正勋那老狐狸这次跑不掉。】

苏芷瑄点点，却没有感到任何胜利的轻松。

她抬看向陆承宇，男正低看着她，手腕上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色。

两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制服上淡淡的机油与汗味，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那热度让她想起那个夜晚的体温紧贴，让她的小腹不受控制地轻轻收紧，腿根处泛起一阵羞耻的湿意，可此刻的欲却被更的寒意包裹。

【你这样冻结他，魏正勋明天一定会在议会反咬我们煽动对立。】苏芷瑄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陆承宇的回答很短，眼神却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像是想伸手碰碰她，却又克制地握成了拳，【但如果今天不站出来，合意契约就真的只是一张纸了。我不能让你一个挡在前面。】

就在此时，中枢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是一个刻意放慢的、属于魏正勋的声音，透过全方舟的喇叭，温和却恶毒地流进每一个隔间。

【各位居民请注意，由于能源层的异常作，配给系统将于今晚进行紧急校正。请各位留在房内，不要听信谣言。总管与部分居民的争执，议会会公正处理。】

广播的杂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电流逆流声。

陈拓脸色一变，猛地抬看向天花板的管线，【不对，这不是广播的频段……他动了主供电的闸门！】

整条居住层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同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