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的林茵，好像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

可仔细看，她又明明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个喜欢故意拖长声音喊我“哥哥”的家伙。

真正发生变化的，好像只是我。

以前和小雅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我们认识得太早，也靠得太近了。

近到很多事都成了理所当然。

放学以后会见面，第二天会见面，下个星期也会见面。她来找我不需要理由，我去找她也不需要提前想好说什么。

我们从来不会问对方：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答案永远都是——

想来就来了。

那时候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叫暧昧。

更不知道什么叫。

喜欢一个，大概就是今天有一块好吃的东西，会下意识给她留一半；有什么新鲜事，第一反应是跑过去告诉她；被大骂了，也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至于以后呢？

小孩子是不想以后的。

明天都还没有到，为什么要想那么远？

所以很多年以后再回看，我才发现，小雅给过我的东西其实很多。

只是当年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

而林茵不一样。

认识她的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

有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开始自己钻进脑子里。

比如她为什么突然问我好不好看。

比如她笑我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觉得丢脸。

比如她靠得近一点，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坐直。

又比如——

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她，有时候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却已经开始提前想：

她现在在什么？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陌生。

也有一点期待。

像是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的夏天，到了十三岁这一年，突然有一天，你才第一次发现傍晚的风原来是有温度的。

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以前的你，从来没有注意过。

“哥哥？”

林茵的声音突然把我拉了回来。

“嘛？”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她眯起眼睛。

“骗。”

“你今天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

她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当然不会把这种感觉叫作喜欢。

更不会想到。

我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

从林茵来到这里以后，每天放学回家的那段路，好像比以前短了一点。

林茵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哥哥。”

“嗯？”

“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骗。”

“就是热的！”

她转过身，狐疑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就是害羞了。”

“林茵！”

“哈哈哈哈……”

她笑着躲开了。

我本来还想追过去跟她理论，可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过的画面，突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阳光。练舞房。还有那个穿着舞蹈服，总喜欢笑着叫我“小弟弟”的孩。

小雅。

我忽然安静下来。

不过，林茵很快就发现了。

“哥哥？”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刚才还跟我吵呢。”

她走回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手。

“喂喂，还醒着吗？”

我被她逗笑了。

“真没事。”

“骗。”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她没有继续笑我。

林茵看了我一会儿，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也不算不开心吧。”

“那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姐姐。”

“哦？”

“她叫小雅。”

林茵眨了眨眼。

“就是你以前经常打电话的那个小雅姐姐？”

“嗯。”

“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特别好。”

“有多好？”

我想了想。

这个问题反而把我问住了。

好像很难用一两件事说清楚。

“就是……天天在一起吧。”

“天天？”

“她家离这里很近。以前放学以后基本都会见面，她学芭蕾，我有时候也会跑去找她。”

林茵低看了看自己，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等一下。”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嘛？”

“所以……”

她指了指自己刚才折腾半天的连裤袜。

“这个也是小雅姐姐教你的？”

“……”

我没有说话。

林茵的眼睛一下亮了。

“还真是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什么都没想呢。”

“……”

坏了。

上当了。

林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你跟小雅姐姐以前到底都过什么呀？”

“什么都没！”

“骗。”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话刚出，我恨不得把它吞回去。

林茵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厉害了。

“等——等，看、多、了？”

“……”

“哥哥——”

“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整个都缩到了一边。

我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

她摆摆手，努力憋住。

可没过两秒，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林茵！”

“好啦！”

她终于收敛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