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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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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那席酒没有散。

三个汉子提着酒坛子,跟霍能、船家挤在船一处,隔着船板有说有笑——画舫上又起了一曲,调子平平的,弦也松,几处该顿的地方发飘,倒像是那个小丫青棠在替手;饶是这样,他们也听得有滋有味,借这条乌篷船的船,一面听曲,一面喝酒。

陆缚躺在舱里,把这些声音一样一样听过去:酒碗碰着的响,笑声压得极低,还有那三个的音——不像广陵本地。

他也听着那三个的脚步:有一回脚步到堤边去了,停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陆缚躺着,一动不动。船的酒令和笑声一层一层压过来,落在舱板上,闷闷的。

他本该睡得沉。

这几天他一直在养身子,虚得厉害,本该沾枕就着。

可一闭上眼,浮上来的却是掀帘子那个汉子。

那站在舱门,目光在舱里转了一圈,看着随意,落点却准:先看梁上,再看角落,最后才落回他脸上,笑着道了句“叨扰”。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此刻躺在黑里,那一眼却无端地清晰起来。

他也不想,只按多年的习惯,把这处“不对劲”记住了——记着,别急着下判断。

船那边,话转到了一处。

“贺爷那样的身手,怎么甘心在这船上替看门户?”一个汉子的声音。

“可不是。”霍能接了话,隔着舱板,声音比平高了些,像是逮着个由要说,“我家公子这些天病着,我倒把这船上的看明白了——那位贺爷,不是寻常武师。”

陆缚在舱里听着,没有作声。

“那三位要听,我可算说着了。”霍能笑道,“旁的不敢说,城南那几家武馆,我跑腿的时候听得多。”

“贺师父是应天。早年在城南开武馆,一杆枪——怎么说呢,城南那一片,没敢接他的枪。”

“后来呢?”

“后来武馆散了。徒弟里,死的死,走的走。如今他在这条船上给看家护院,一个月几两银子。”

“他这样的身手,”另一个汉子问,“看家护院?”

“这话,是没见过底下的子。”霍能笑了一声,又忙收住,“练武的能混到给看家护院,已经不算差了。”

霍能说到这里就住了——他到底年轻,说得出市井上的零碎,说不出个所以然。

“贺师父就是武师。”霍能说得笃定,“而且我跟你们讲,他那样的武师,还不是寻常武师。城南挑过三家武馆的门,你们想想。”

“他不是也开武馆么?”

“开馆是开馆,两回事。”霍能摆手,“市面上挂块牌子收徒弟的,多半是教些拳脚,混饭吃。真讲传承的,不在馆里——是请师父上门,一个徒弟从七八岁练到二十出。贺师父那身本事,听说是上一辈一个老镖手里传下来的,正经有师承的。这种,寻常家请不动。”

霍能说的这些,陆缚在码边也听讲过一耳朵:说早些年,城北有个镖,也练到皮膜,自认了不得,来找贺师父比。

没比成——两个在河滩上站了小半个时辰,谁也没动。

那镖后来自己走了。

有问他为什么,他说了一句:“我没站住。”

码上的都说这镖是认了怂。

可陆缚听着,心里却想起画舫船立着的那个影——他心里那个词又钻出来:不吃力。那一句“我没站住”,未必是认怂。

“那他怎么落到这里?”

霍能这回没有立刻答。他往岸上看一眼,收回目光,搓着手。

“这里的事,谁说得清?”他说,“左不过就是得罪了,路走不下去了。”

“得罪了谁?”

“这话我可说不上来。”霍能苦着脸,“我一个伺候的,我上哪儿打听去。我就听码上的说过一句半句——说他早些年一门亲事,出了事;又说他有个徒弟,死得不净。再多的,我也不敢问。”

他往那三个那边瞟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身上有伤,也有旧事。各位莫问。”

陆缚在舱里听着,把这几个字记下了。

“他这样的,”沙嗓子问,“就没有别的路走?朝廷不是也开武科?”

“开是开的。”霍能一撇嘴,“可你们算算,多少年才开一回?”

再往下,霍能就说不清了。

他一个十四五岁就在内院听差的,哪知道武科考什么。

倒是陆缚自己翻过几页《大邺会典》,知道本朝武不如文——考中文秀才、文举,身上就有功名;武科考出来的武秀才、武举,只是一层出身,真要有个正经功名,还得去军中一仗一仗地挣。

武科也不是年年开,多年才开一回。

他当时翻过去就算了,此刻才品出那点冷。

一个凭武艺吃饭的,考了武科,也只是个出身;要功名,就得从军,得跟拿命去换。

贺师父那一身功夫是家传的野路子,本朝武不如文,家未必肯认;开了科,还得京里有递话。

京里没,武艺再好,谁认得你是谁。

霍能那边也没再往下说。那三个换了话,说起了别处的热闹。

他躺着,想起进舱之前,在船看见的那一幕——画舫的船,站着一个。

那是贺青河。

他没睡,也不像在守夜。

他就那么站着:两脚分开一尺来宽,脊背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江风从下游上来,把他那件半旧青衫的下摆吹得笔直,一路掠过去。

可这个一动也不动。

那时候他在船站着,看了很久。

他见过不少“站着不动”的。

部队里站队列的,一站一个时辰,那是靠咬牙死撑;练家子站得稳些,可肩膀、膝盖总有那么一处绷着,瞒不过眼睛。

可贺青河站在那里,不是“稳”,是“不吃力”。

风在动,船在动,水在动,只有他不动——像把自己从这些东西里摘了出去。

他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大约是练功,这他猜得到。

他看不懂的是:这样做,怎么就能练出东西来?

这个姿势里没有发力,没有出手,没有一样是他能对照的东西。

前世部队里的教说过,练的东西要么能打,要么能跑,要么能扛,剩下的都是空比划。

按这个说法,站在船吹风,废得不能再废。

可他分明又觉出,这个身上有东西。

那种东西他见过——部队里有那么几个,站在那儿,旁就自然后退半步。

从前他以为那是杀气,是杀过才有的东西。

此刻他隐约觉得,也许不全是。

若不是杀气,那又是什么?

船风大。他当时站到身上发冷,才回舱的。此刻躺在舱里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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