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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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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一直以为,是身子在做事。此刻他知道不是——是壳里的那个东西在做事,身子不过是它借来用的一副家什,顺手不顺手,另说。

他潜到船尾,抓住木橹,从水里冒出来,只露出鼻子以上。

渡那边,全了。

连着几条船起了火,火光把河面照得通红。有被砍翻,掉进水里。一艘快船上有两三名弓手搭着箭,直直地瞄着水面。

陆缚缩在木橹后,不敢露。

过了片刻,有跳上他这条乌篷船。

“彭彪,怎么回事?”

“虎子失了手。”是那个瘦汉子的声音,“软脚虾跳下水去了。”

“娘的,虎子怎么会失手?”

“虎子进舱拿,反被偷袭。我进去看,他眉上劈着一柄铁剑,窗子开着,已经不见了。要不要派两个下水去追?”

“软脚虾在水里就是个秤砣,死得更快,不要理他。”那顿了顿,“快上画舫,不能让画舫靠岸。”

陆缚贴在橹下,没出声。

他从鼻尖往下整条身子都泡在水里,哪里有半分“秤砣”的样子?

岸上也惊动了。

坟山上的救灾营一座一座亮起火把,几十条黑影朝渡跑,手里都提着兵器——那是驻在山上的刀弓手。

惊醒的灾民漫山遍野地跟着喊:

“崔使君在!水匪也敢来送死!”

“崔使君有令,杀一贼赏银十两!不管官民,杀一个,十两!”

也有胆子大的灾民,跟着刀弓手往渡跑。

火光照过来,陆缚把这一带的形势看清楚了。

七八条被拖离堤岸的船里,有一条三桅沙船最大,船身窄长、吃水浅——是海船。

这条船什么时候混进渡的,没知道。

它一直贴着河心泊着,不起眼,此刻绳索一收,帆一升,篷顶上伸出几十根带铁钩的长竿,一下搭上沈湄的画舫。

两船贴到了一处。

船聚着几十个提刀的水匪,只等一跳。

陆缚这才确定:他们奔的是沈湄。

而且计划得极细——夜借听曲的名义上岸,分潜进渡的船,就为了发动那一刻把这些船一并拖离河岸,不让岸上拿它们当渡船去救画舫。

画舫上也不是没有防备。

除了厨娘仆,还有从应天河帮聘来的十多个船工桨手,加上贺青河师徒三。

船,贺青河一个立在那儿。

他左手一面圆盾,右手一杆短戟,正把一个试着攀上船舷的水匪下水去。

陆缚泡在水里,看得微微发怔。

他先前只当贺青河是个落武师。落武师为什么拿短戟当随身兵器?

而且那戟使出来,路数是枪的路子——刺、点、挑、拿,收放极短,一寸都不费。

看着不狠,可上来的那个退了半步,脚一滑,摔进了河里。

陆缚在心里把这条路子过了一遍。

短戟不到四尺,比寻常的长枪短了一大截。

长兵器有长兵器的好处,也有它的短处:它要抡得开、使得开,靠的是个下盘。

画舫的船舷只容一侧身,一杆长枪横都横不过来。

贺青河手里没有那个长度,就把枪的架子缩小,缩到一个掌大的地方。

看着是戟,其实还是枪——收放极短,一寸都不费;正因为一寸一寸都不费,才不必那么长。

陆缚见过长兵器在窄地方施展不开的样子。贺青河改用短戟,不是手里没有兵器,是知道这条船用不上长兵器。

那杆短戟,他后来拿在手里看过。

戟连柄,三尺八寸;柄是硬木,缠了两道麻绳,握的地方磨得发亮。

戟身一边是月牙,一边是直刺,两样都不——不是拿来劈的,是拿来别、拿来挑的。

整杆不到四斤,比一柄腰刀还轻些。

这一点轻,在船舷上是要紧的。

长兵器抡不开,短兵器又够不远;短戟卡在当中:往前一送,够到对面那的胸;往边上一带,能把递过来的刀挑开。

贺青河使它的时候,一步没有挪——画舫的船舷只容一侧身,脚下没有地方挪。

他靠的不是步子,是腰上那点转;腰一转,戟就换了方向。

只是船就那么大。他一个,守得住一处,守不住一面。

水匪不再拖了。

三桅船十几张弓一齐放箭,箭雨泼过来;跟着有陶罐飞上画舫船,一砸就碎,漫天石灰,呛得睁不开眼。

趁着那片白,几十名水匪从三桅船和另外几条劫来的船上跳过去,冲上画舫。

画舫被拖离河岸差不二百步,岸上的弓手才赶到渡放箭,已经够不着了,也没有下水来援。

陆缚心里清楚:画舫完了。贺青河武艺再高,混战里也施展不开,至多杀几个水匪泄愤;不识机弃船跳水,就是一条命。

他也有过念。

那盏画舫的灯笼还在眼前,昏黄一团落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三天前他站在船看过那几盏灯;他记得那阵琴声,记得她说话时声音的调子,记得她眉眼间那点倦——那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该有的东西。

他想起灯下她垂的样子:弹琴时腕子压着弦,指腹在弦上轻轻一按;递茶时那截手腕从袖露出来,袖一道蓝边绣,是应天绣衣巷的针法,指尖泛红——那是刚在冷水里洗过杯子。

他隔着一条江,仿佛还能闻到她袖上那点松脂气。

水里的江风把画舫上飘下来的那点松脂气送到鼻尖;他想起她上月染上了咳。

他的手在水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那道旧疤里。

那一夜他在橹下泡到后半夜,水凉透了,他却觉得她那点温还贴在他胸。

他不是那种凭一气就奔死路的。这条身子连爬船篷都能摔下去,此刻跳上去,除了多喂一把刀,救不了谁。

他缩在橹下等。

等了大半个时辰,大半水匪都跳上了画舫,众寇的注意力都在船。

他才把断刀咬在嘴里,一个猛子扎出去,朝画舫那边潜。

画舫走得不快——三桅船拖着它,桨是不用划的。

他潜到画舫船底,把断刀进船板的缝里,撑住身子,探换气。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猛地从他眼前砸下来。

水花扑脸,他呛了一。

是个,不知死活。

他握着断刀,心里权衡:是等这浮上来,一刀补了,还是不管?

顶上有喊:“贺青河死了!下舱去,杀那些划桨的!”

落水的是贺青河。

陆缚怔了一下。他知道武艺在战里使不出来,可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说没就没了。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

火光透过水面,能看见底下那团黑影一动不动。他没等它浮上来,游过去,一只手托住那的腰,往别处潜。

这儿是水匪会看的地方。他潜到画舫船尾,才冒出水面——那里有个凹进去的窝,摇橹斜斜遮着,火光照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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