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买多了,喝不完,给你一盒。”
“多少钱?”
“你问这个
什么。”她说,“你以为我送你东西呢?我拿你门
的挂钩练了两回手,练手没找你收学费就不错了。”
“行,那我记着。”
“你记什么?”
“记着你今天帮我提了垃圾。”
“你可别。”她说,“我们科有个老
,天天记着谁给他倒过一杯水,记了两年,最后去护士长那儿告状说我没给他倒——我这辈子最怕记账的
。”
明天上白班,八点出门,四点回来。叶柔说她回来先睡一觉,睡到六点起来煮面,面里打两个
蛋。
“值大夜的那顿就靠这个顶。”她说,“要是再加一根火腿肠,那就是过年。”
“你在科里也这么吃?”
“我在科里吃盒饭,五块的。”她说,“五块那份最好吃——有
末。”
她说完自己先笑,笑了两声下楼回屋。
她这样的
子在这层楼里少见——前面住过的
进门都要先看
脸色;她进门先看地板,看完还要说一句这地该拖了。
那天晚上八点多,林晚来敲门。
她手里搬着一盆绿植——一尺多高,叶子厚,盆是灰陶的,盆底压着一只塑料托盘。
她今天回来得早,衣服还没换,白衬衫袖
挽到肘上,手腕上那道压痕是键盘压出来的。
她进门先把盆放在阳台那道矮墙上,放完直起腰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两下。
“哥。”她说,“我明天早上走。”
“几点的飞机?”
“七点二十。”她说,“国际那边要提前两个半钟
,所以我四点五十就得从这儿出门。”
“你叫车了没有?”
“我没叫。”她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明天没事,你送我一段。”
“行。”
“我四点四十下来,不耽误你睡觉吧。”
“我一向起得早。”
她点了点
,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就两把,一把大门一把她自己的门,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牌上印着楼号。
她把那串钥匙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半寸。
“这个给你。”她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
“我出去几天,屋里那盆花得浇,还有个快递下礼拜到,驿站送不上来会放楼下小卖部。”她说,“你要是嫌麻烦,我就拿去给小王。”
“你把钥匙放着。”
她像是松了一
气,把那盆花又往墙里挪了半寸。
“这盆花我养了三年。”她说,“搬家搬了三回,锅碗都扔过,这盆没扔。它浇多了会烂根,隔三四天,半杯水,拎起来觉得轻了就浇。”
她说完伸手把最外面一片叶子转了个方向,让叶子对着阳台那
。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很稳,跟下午她一
气说完“我明天走”的时候一样稳——她说正事的时候从来不绕圈,倒是说自己的时候才停一停。
“记着了。”
“还有。”她站在阳台上没回
,“我这两天睡得不好,一到两点就醒,醒了就坐在床上想事。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心里都有数的
。”
“我以为你是。”
“我可不是。”她说,“我这两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想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她回过
来看我,看了两秒,没往下说。
她那句话我大概能猜到一半。
她这半年从英国那边过来的
,一条一条的消息她都不接;她今天要飞回去问的那一句话,多半也不是要问一个新答案,是要亲
听
家说一遍。
这些事她不说,我也不问——我跟她最熟的那两回,一回是她站在门
打不开锁,一回是她坐下来跟我说她签掉的第七个
。
“钥匙你收好。”她说,“我不在这儿几天,你别进我屋。”
“我不进。”
“我不怕你进。”她说,“我是怕我回来以后,看见屋里有别
进过的痕迹。”
她说完这句自己站了一会儿,站在那儿看着那盆花。
她那间屋子我去过两回,都是替她看水表和网线;屋里东西不多,桌上摊着几份打印的东西,一台咖啡机,一个白杯子。
她把自己的
子过得很整,连花都按天数浇水;可我这两天看她,觉得她那点整是撑出来的。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笑完把盆边的托盘摆正,回屋去了。
夜里我把那串钥匙收进抽屉。
抽屉最里
压着另一把钥匙——很旧的一把,黄铜的,
上那点漆掉了一半,用一根牛皮筋勒着。
那把钥匙的主
当年也是从这一层楼里走的,走的时候说不想走;临走她把钥匙放在我这儿,说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后来它一直躺在这个抽屉最里
,牛皮筋都勒出印了,我一次没使过。
两把钥匙摆在一起。旧的那把躺了这么久,新的这把明天早上就能用上。
我关上抽屉的时候想了一件事:我这辈子把别
的东西收得挺牢,就是不大会还。
我回到客厅,602那边灯还亮着,隔着那道空心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明天四点五十下楼。
我在手机上定了四点二十的闹钟。
定完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想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是隔壁那栋已经签了六户;第二件是她这趟出去要几天;第三件是明天早上四点五十,她下楼的时候我要不要替她拎那个箱子。
想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我自己笑了一下。这层楼里住过好几个
,我从来不管谁的箱子谁拎。
我把闹钟又改到四点十分。
这一层楼三个门,明天早上有一个要空几天,剩下的两个照旧——604一个上大夜,604次卧一个背书等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