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从衣柜顶上拖下来的,我帮她抬过一次。
“擦它
什么?”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让它
净点。它是我上卫校那年买的,我一次没拖出去过。”
“不用拖。”我说,“搬家那天我一块儿给你拎下去。”
她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点
的动作比刚才快。
“我这个本子抄满了。”她说,“明天我休班,你陪我去买一个。”
“买。”
“要那种一页能写满的。”她说,“别跟这个一样,这个格子太小,我抄到下
就写不下。”
“明天上午去。”
“哥。”她说,“那你以后
什么去?”
“歇一阵。”我说,“这一层
出去以后,我先歇一阵,别的没排。”
“你歇着好。”她说,“你这三年没歇过。你每天六点多就起来,我听得见你洗那个杯子。”
“这个月跟班完,我还得回学校一趟。”她说,“学校那边要开会,老师说到时候通知。”
“通知了跟我说。”
“哥。”她说,“那你以后要是哪天不打算在这儿住了,你别最后才跟我说。”
“跟你说的事,我不放到最后。”我说,“你问我,我就答。”
“那我不问也行。”
“你不问我也说。”
她今天问的每一句都是问以后的。她一句都没问我为什么这个时辰还穿着这身衣服坐在她这屋里。
她把膝盖抱住,下
搁在膝盖上,
比刚才矮了一截。
“哥。”她说,“我今天在医院,真的可厉害了。”
“你说。”
“六点四十出门的。”她说,“我是一路跑回来的。”
“三床。”她说,“就是我上礼拜被挡回来那一床。我今天去的时候先在床边站了一下,我先跟里
那个老太太说了一句——我说我要给您换药,凉一点。那个
这回没拦我。”
“哪个
?”
“上礼拜把我挡回去那个家属。”她说,“他就站在床尾,两只手
在裤兜里看着我。我换的时候手没抖,按本子上那七步走的,一步没落。换完了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小护士手轻。”
“手轻。”
“我洗手洗到腕上,洗了两遍。”她说,“我不愿意
家闻见手上的味儿。”
“我先绑的袖带,绑了两圈半,我怕绑松了量不准。”她说,“量出来一百三十八,八十二。我把数记在本子上了。”
“我今天从那个家属跟前走过去的时候,他往边上让了一下。”她说,“我上礼拜不敢从他跟前过。”
“陈老师从我后
走过去的时候没说话,我回
看了一眼,他在我那个本子上写了一笔。我们护士长从走廊那
过来,脚步在我旁边停了一下,又走了。”
她把桌上那个本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我。那一页最下
有一行铅笔字,就一笔,像随手勾的一下。
“这就是那一笔。”她说,“我看了八遍,看不懂。可他是当面画的。”
“留着。”我说。
“我留着。”她说。
“我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问了我一句。”她说,“她问我明天是不是还是我来。我说我明天休班,后天我来。”
“叶柔姐那句话,我这礼拜才用上。”她说,“她说你别跟
家争,你站边上看着。上礼拜我就照着她说的站着,什么也没
;这个礼拜我先跟
家说了一句,
家就让我
了。”
“我上礼拜站在那张床边,站了五分钟,什么也没
。今天我站在同一张床边,我一个
完了。”
八点二十,楼道里响起叶柔那双白皮鞋的声音,一级一级上来,在604门
停住。我出去,站在自己门
。
她一手拎着保温杯,一手在布袋里掏钥匙,掏出来先看见我,又看了一眼我身后那扇门。
“我今天连了半天门诊,下午又被叫去开会,站了一天。”她说,“我这两条腿今天不认识我。”
“会开到几点?”
“七点半。”她说,“念了一下午文件,我一句没记住。”
“吃了没有?”
“科里那个五块的盒饭。”她说,“好累,我进去就躺下睡觉,别打扰我。明早上还有半天班。”
她把钥匙
进锁孔,转了两下,进门前又回
看我一眼。
她说,“明天六点半我还得起来。”
她进门的时候布袋
那截纸角露出来一点,被门框蹭了一下。那点白我没问。
604那扇门合上。隔着门能听见她把钥匙挂在门后那只挂钩上,金属碰了一下。
我回屋门
,晓萌已经把鞋穿上了,一只脚还踩着拖鞋后跟。602那边的门开着,林晚站在客厅那张桌子边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今天不做饭。”她说,“我点了。”
“点的什么?”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我们。那【必胜客】三个字是红的。
“二十分钟。”她说,“我下楼拿。”
她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拿了钥匙出门。
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两个扁盒子,进门先把盒子搁在桌子正中,撕开那一层纸,把里
的纸垫一张一张铺平,铺完才把盒子推开。
晓萌从我胳膊后
探出脑袋,看见【必胜客】三个红字,嘴里拖出一声长长的“哇塞”,
已经从门
蹿出去,一只拖鞋掉在我们这门
,她没回
捡。
“林晚姐。”她站在602门
这么叫了一声。
她进了屋先绕着桌子转一圈,数了两遍盒子,问了一句几只
翅,又问有没有那种卷边的饼。问完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脚尖一点一点地颠。
“叫不叫叶柔姐?”她问。
“你去敲。”林晚说。
我去604门
敲了两下。里面过了几秒才出声。
“我不吃了。”叶柔说,“我这一身味儿,进去就想躺着。你们吃你们的,别给我留。”
那声儿闷在门板后
,像是从
底下说出来的。
602那张桌子平时就坐一个
。
今天摆了三双筷子,一只白杯子旁边添了两只玻璃杯。
盒子盖一掀开,热气往上走,油透到纸垫上,纸上亮了一片。
晓萌先动的筷子,她把最大那盒往自己跟前拖了一下,又推给林晚;林晚把里
切开的那块拨到她碗里,自己在旁边的小碟子里按了一下番茄酱。
“哥,这个底是薄的。”她说,把一盒推到我手边,“你吃辣不辣?不辣的我给你留了。”
她抽了两张纸递到林晚手边,递的时候是两只手。林晚接过去,看了我一眼。
她抓着一只
翅啃了一半,手指
上油亮亮的,抬手往自己裤子上蹭了一下,蹭完看一眼林晚,又把手缩回来,改成去抽桌上的纸巾。
“我这月的补助下来了我请你们一顿。”她说。
“行。”林晚说,“你请的时候我点贵的。哈哈。”
我坐在她们两个中间,手里那杯水是温的。
林晚把那只白杯子端起来喝了一
,放下的时候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让出那一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