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问问。”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放在桌角,没往我这边推。纸上有几行字,底下压着一张小的彩色照片。
“那几天你在哪儿?”
“我是房东。”我说,“平时不出门,在家待着。”
“二十六号那天呢。”
“过去那么久了,我不记得了。”
老周等了两秒。
“你再想想。”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先搁着。”他把那张纸收回去,压在牛皮纸袋上,“你今天想不起来,明天也想不起来,那就搁着。”
小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那我问最后一句。”老周说,“你现在还联系得上许清么。”
“联系不上。”我说,“微信号当年就删了,手机号我这三年没拨过。”
“你要是哪一天联系上了。”
“我告诉你。”
小陈这时候开
了,问我身份证号和手机号,说要录进系统。我报了,他一个字一个字抄,抄完念了一遍给我听。
“想起什么给我们打电话。”他说,“纸上那个号也能打。”
老周站起来。他站的时候一只手撑了一下桌子,撑得有点慢。
“你这房卖了?”
“卖了。”
“卖给谁了?”
“城东一家公司。”我说,“整层过户,
房还有四十来天。”
“
完房你住哪儿。”
“还没定。”
小陈把这句记下来,记完又补了一行。老周看了一眼他那个本子。
“隔了这几年,我们这案子也不着急。”他说,“你该
什么
什么。”
“后天上午九点,你到分局来一趟。”他说,“看几张照片,走个程序。时间不长,半个小时。”
“好。”
他走到门
回
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个。”他说,“她妈还在等。”
两个
下楼。小陈走在后
,笔帽还咬在嘴里。楼道里那盏声控灯一层一层灭下去。
我关上门,站在门里没动。楼道里那两个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听不见了,就剩那盏灯自己灭。
过了两分钟,我去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那台黑车停在路
那家烟摊前
,小陈坐的是靠
行道那
。
两个
上了车没马上走,停了大概一分钟才开出去。
车牌前
那两个字我没看清。
她妈还在等——这一句我记住了。
许清的妈我没见过。
她住在这儿的半年里,她妈没来过,只有一回她接到电话,站在楼道里说了半个小时,声音压得很低。
那年在这层楼上,沈瑶穿着制服上来过一趟,站在我门
跟着应付了半个小时。
今天老周从
到尾一个字没提她——他要是记得那天有个穿制服的,他迟早会问。
我把那件夹克脱下来挂到门后的钩子上。
晚上我想过要不要跟谁说一句。
这一层楼里能商量事的只有一个
:林晚看
准,合同能一条一条改,账能当场算给我听。
但这个事我没打算跟她说。
毕竟涉及到一个命案,关乎我、许清、沈瑶。
我回屋把今天问的话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按他问的顺序写,原话,不整理。
写完我数了一遍:他一共问了二十七句,我答了二十七句,多的一个字没给。
我回屋把今天问的话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按他问的顺序写,原话,不整理。写完写满了两页半。
写的时候我看出来他问的次序是从远往近的:先问
,再问信和设备,再问那间屋,再问钱,最后才问二十六号那一天。
前面那十几句他不在问事,他在试我记得多少;试到我记得最清的地方,他才把那张纸往我这边推了半寸。
那半寸我也写进去了。他让我再想想的那两秒,看的是我的手,不是我的脸——这一句我也写了。
今天有两处我答得不好。
一处是押金,我把“按天算的”抢在“呢”字后
,快了半秒。
一处是二十六号,我说不记得的时候没抬
,我那只手在桌子底下按着膝盖。
写完我把笔放下,翻开收租本。
许清那一页是几年前的账:604主卧,许清,3000,押一付三9000。
名字是我自己写的,写的时候她那间屋刚退租;底下画了一道,旁边写着“退租,按天”。
那张三行的白纸还在抽屉最底下折着,我没动它。名片夹回收租本里,跟那一页一起。这两样东西我谁都不给,谁都不说。
傍晚我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他来了。问了一刻钟。后天九点,让我去分局看照片。
她隔了二十分钟回:去。带身份证,别的一件也别带。穿件袖子短的,别穿带兜的。
我想了一会儿那句话,明白了。袖子短、没有兜,我的手就没地方放,只能一直露在外
。
晚上八点半晓萌回来。她在门
一边换鞋一边说话。
“哥。”她说,“楼下看门的问我,今天是不是有
上六楼。”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她说,“他还问这层楼住几户。我说三个门。”
她把鞋尖朝墙摆好,拎着袋子往自己屋里走,走到自己门
又回
。
“有
来了?”
“没
。”我说,“楼下那个话多。”
“哦。”她说,“哥,我今天抄到第八页了。我数了一下,这一本够我抄两个月。”
她说完又站住。
“那个看门的还问了一句。”她说,“他问我咱们这层是不是下个月就要搬空。”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房子卖了,
房还有四十天。”她说,“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门关上。我坐在桌前,把收租本合上,放回抽屉最里
。那把钥匙压在收租本底下,跟着一块儿进了抽屉。
夜里我醒了一回,两点多。
屋里没开灯,楼道那盏声控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亮了几秒又灭了。
我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后天九点那件事还在,他们还没打电话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没放枕
边。后天上午九点,我要去看几张照片。我一个都不认得,可我得看明白,他们手里有的是哪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