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下午跑第二趟，礼拜三上午跑第三趟。最新地址Www.^ltx^ba.m^e(ωωω．lTxsfｂ．Ｃ⊙㎡_

三本证件摊在柜台上，两本已经用到底了。

第三趟办完是九十万，礼拜三下午我又单独跑了一趟，把最后那十万补齐。

四张水单按期夹在收租本里，一页一张，四张正正好是一百万。

从银行出来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兜里那张卡轻得跟没东西一样。

礼拜三夜里，她蹲在自己那个箱子前，一样一样往里塞：一件给她妈的毛衣，一瓶她从门诊那边拿的止咳药，三双袜子卷成三个卷，塞在箱子边上。

“你就带这些？”我说。

“回去三天。”她说，“我一年不回了，我妈看见我拿的东西多，就要问我哪来的钱。”

礼拜四早上五点四十我就起了。

东西是昨天下午买的：一条烟，两瓶酒，一条羊绒围巾，一双加绒的棉鞋，一盒钙片。

围巾是我挑的，米色的；棉鞋是她挑的，她说我妈的脚比我大一号，我按我这个数往上买了一码。

她起来看见桌上这些东西，站了两秒。

“你买这么多什么。”

“空着手去？”

“你买这个围巾，”她把那条围巾抖开，看了看，“我妈一辈子没围过羊绒的。她围了要问多少钱。”

“你就说不贵。”

“她不信我。”她说，“我说什么她都不信。”

六点二十出门。

天还没亮透，楼下有在扫地。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发没有扎，用一根黑色的卡子别在耳后；胸没有别那朵纸花，纸花折好了，塞在包最里的夹层。

长途站在城南。候车厅里的喇叭一遍一遍喊，喊得听不清是哪儿。她一直把两张票捏在手里，捏得票边发软。

上车以后她靠窗，把包抱在腿上。

“哥，你记住三样。”她说。

“你说。”

“第一，别说房东。第二，别说那一层楼三间屋。第三，别说钱。”

“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做水电的。”她说，“我妈就听得懂这个。”

“她要是问我一个月挣多少。”

“你就说够吃。”

车出城，上了高速。

太阳从后追上来，把车窗照得发白。

她把额靠在玻璃上，靠了一会儿，转过来说了一句：“我妈五十二了。她这辈子就出过一个县。”

“嗯，你跟我说过。”

她点。车过收费站那一段，她伸手把我那件蓝衬衫的领子翻出来，一点点压平，压完拍了拍。

“你手别兜里。”她说，“我妈看家说话，先看手。”

“我上回走的时候我妈哭了。”她说，“她送到那条土路，一直站着。车拐弯我回看，她还在那儿站着。”

“这次她不会哭。”

“这次她要看。”她说，“她要看的是你。”

前排有拿手机放戏，声音开得老大。她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两个钟以后晓萌睡着了，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靠在我肩上。窗外都是收割过的地，一片一片的黄，隔很远才有一根电线杆。

我一只手扶着她的。她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可极了。跟在我屋里那张床上睡熟的样子一模一样。

十点半到镇上。

从车站到她家还要走一段，她说不坐三了，省那三块钱。柏油路走到是土路，土路两边是院墙，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广告。

她家的院门是铁皮的，红漆掉了一半。她推门进去，站在院里喊了一声妈。

她妈从里屋出来。围裙上沾着面，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结，手上还有水。她先看我的鞋，再看我的手。

“鞋上的土别带进屋。”她说。

我在门那块垫子上把鞋底蹭了两下。

她爸在屋里坐着，腿上盖一条毯子，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隔壁那家的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簸箕。

“他婶儿，这是谁家的客。”

“晓萌的。”她妈说，“进屋吧。”

那半个身子缩回去了，过了几秒那边又响了一声，是簸箕磕在墙上。

“爸。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晓萌喊。

她爸抬了抬手，算是应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晓萌，一句话没说。

她妈把一只搪瓷缸放在桌上，倒满了水，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坐。”她说。

里屋就是那台洗衣机，盖着一块塑料布，塑料布边角上压着一块砖。我看见了，没说话。

她妈坐在门槛那把矮凳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你叫啥。”

我报了名字。

“哪儿的。”

我报了一个比这儿还偏的县名。

“你跟我们晓萌，什么关系？”

她抢在我前。

“他是我哥。”她说。

我停了一秒。院里那台压井的铁柄被风刮得动了一下，响了一声。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不是。”我说，“我们在处对象。”

屋里静了一下。

她妈把嘴闭着，看了她一眼，看了有五六秒，才把眼睛转回来。

“处对象。”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处了多久？”

“一年。”我说。

“一年。”她妈又念了一遍，“我闺年底才满十九，你多大。”

“三十一。”

“你靠什么过子？”

“有几间屋租出去。”

“一间多少。”

“一间三千。”

我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桌子底下有踢了我一脚。

她妈点了点，点得很慢。她不知道城里一间次卧两千六，她只知道三千是个数。她也没再问下去。

“你屋里几间。”

“三间。”

“都租给的？”

“有男有。”我说，“签合同，押一付三，到期续。”

她把“押一付三”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好像在心里核一下这四个字是不是真的。

“那几个租房子的，知道你跟我们晓萌这个事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为什么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知道的那个问过我。”我说，“不知道的那个没问，我也没专门去说。这是我的事。”

“晓萌这一年在城里花的钱，谁出的。”

“我出的。”

她妈的手在围裙上抓了一把。

“她一个姑娘，花你一年钱。”她说，“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妈～”晓萌说。

“你闭嘴。”她妈说。

那天上午后来的话就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