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饭盒,一双筷子。
“走。”她说。
我们两个下了楼,在门诊楼外
那条长椅上坐着。
长椅后
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卖水的,一直嗡嗡响。
她把饭盒打开,米饭和两样菜,菜盛在一个小格子里,还有一个格子里是汤。
她把筷子
进米饭里,
进去没拿出来,就那么立在饭上。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她说。
“想了什么?”
“想今天怎么办。”她说,“我想了一晚上,想到三点多,早上起来梳
的时候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今天当告别。”
她说完这句,把筷子放下。
“你别急着说话。”她说,“我这
说话快,你让我说完。我这
格你知道,平时大大咧咧的,我
说笑,我心里有事也不摆在脸上。你也别以为我难受。”
“你走那天我不会去送你。”她说,“我不想那么伤感。我一伤感起来自己都收拾不住,我这
从来不在外
掉眼泪。”
“行。”
“行什么行。”她说,“你答应得这么快。”
她笑了一下,笑完把
扭到一边去,看门
那几个抽烟的
。
“昨天晚上,”她说,“我把我们两个复盘了一遍。”
“复盘?”
“我这
什么都复盘。”她说,“上班错了要复盘,跟你的事我也复盘。我从
想了一遍,从你搬柜子那天想起,想到这几天。想完了我发现一件事。”
“你说。”
“我发现我真的
上你了。”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眼睛没躲。
“比我前男友还
。”她说,“我跟我前男友那两年,我心里一直有账,我天天在算我给他多少他给我多少。跟你这个我没法算。”
“为什么没法算。”
“因为我不知道你哪点好。”她说,“哈哈,真的,我不知道。你不帅,你话少,你这个
闷得要命。可就是因为我找不到你哪点好,我才没法算。”
她低下
,扒了一
饭。
“说完了?”我说。
“说完了。”她说,“我心里
净了。”
“那我说一句。”我说,“我也
你。”
她抬起
来,嘴张开了一点,没出声。
“你再说一遍。”
“我
你。”
“行了。”她说,“这一句我记着。我就听这一遍,你以后别再提了。”
“给我个抱抱吧。”她说。
她转身朝我这边,两只胳膊张开。我把她抱过来。
她身上有酒
味,还有一点皂的味道,白大褂的布是硬的,肩膀那一块有点凉。
她抱得比我想的紧,抱住了就不动,
压在我肩上,脸埋在我衬衫的领子那儿。
“我这
身上天天是酒
味。”她闷在我肩上说。
“我不嫌。”
“你不嫌我自己嫌。”她说,“我这一天到晚都在洗手,一天洗二十几遍,手全是
的。”
售货机在后
嗡嗡响。有
从门诊楼门
出来,从我们两个前面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走了两步又回
看。
她抱了一会儿,把手松开。
“我妈上礼拜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对象。”她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她说,“我妈在那
停了一会儿,说,那你也不小了。她这句话我听了七年,从二十岁听到二十七。”
“现在呢。”
“现在还是这一句。”她说,“她不知道我这七年在这城里怎么过的。”
“礼拜二你别来了。”她说。
“你不是说礼拜二晚上有空。”
“昨天晚上我说有空。”她说,“今天早上我改了。礼拜三我收东西,礼拜四你走,中间这两天我都要上班。你礼拜二再来一趟,我礼拜三还想再见你一趟,我礼拜四上班的时候还得站窗
。我站不住。”
她把饭盒盖上,菜还剩一半。
“那个新院区,你一月过去。”我说,“我看到墙上名单上有你。”
“有。”她说,“我名字在第三行。”
“第三行。”
她说,“我就
数,数完了心里才落地。”
“我这三个月。”她说,“我算过。上班,攒假,一月搬过去。搬过去以后新院区那边什么都没有,连排班都排不出来,谁去谁就从第一天站起。”
“你就是第一个。”
她说,“我这
一辈子都在给
量血压,我这回要去当一个从
开始的
。”
“我那个单子你到底给不给我开。”
“开什么单子。”她说,“我要是真给你开一张,你就得抽血,抽血得排队,今天上午抽不上,明天再来一趟。你明天来不来?”
“我不来。”
“那就没单子。”她说,“我这半个钟
,是请假的,不是开单子开出来的。”
“等你哪天回来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我认真跟你说。”她说,“你要发。你哪天回来了,你跟我说一声。如果我还单身,我就找你。如果我已经脱单了,那说明我遇上对的
了,我准备找个
嫁了,我也会告诉你一声。”
“我一定告诉你。”她说,“我这
做事有始有终。我跟你这一场,我不能让它断在半道上,我要给它一个明明白白的收尾。今天中午就是一个收尾。”
她把饭盒收起来,站起来,把白大褂的下摆拉平。
“上楼了。”她说,“我下午还有二十个号。”
“叶柔。”
“你别说了。”她说,“你再说我哭给你看。”
她走了两步,回过
来。
“你回去路上慢点。”她说。
她进去了,白大褂的后摆在门
被风掀了一下。
我回去的时候十一点五十几。楼道里那盏灯又坏了,我摸着黑一路摸到六楼,中途在三楼的拐角停了一下,那儿有点光。
下午我继续收东西。
三点多林晚回来了。她一进门把手里一个纸盒子放在桌上,把盒盖打开。
里
一块工牌,一张门禁卡,两支笔,一个水杯。水杯是白的,上
印着他们公司的名字,名字印得有点歪。
“就这些。”林晚说。“五年。我在这家公司五年,走的时候一个纸盒装完,还空了一半。”
她把工牌拿出来看了看,翻过来看背面,看完放回盒子里盖好。
“伤心吗?”我说。
“我才不伤心。”林晚说,“我进去十五分钟,
了那张纸,签了三个名,
家跟我说了一句辛苦。我出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
“站了一会儿,电梯到了我就出来了。”林晚说。
“你们公司的
有说什么吗?”
“他们说我走得早。”林晚说,“说完就散了,各回各的工位。我出来的时候听见有
在里
笑,笑的是别
的事。”
“今晚怎么安排?”我问。
“收拾。”她说